方渡 我记得,是在2013年8月16日这一天,胡虹告诉我,即将在宁波出版社出版一本散文集,把这几年发表的散文作品,做一个整理,要我写一篇文章放在书里。现在这本书就放在我的书桌前,散发出迷人的清香。 我认识胡虹已整整10年了。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刚刚为我倒过一杯或者几杯茶,甚至听我们几个在一间还算宽大的会议室里夸夸其谈。当时我正翻阅着一本尊敬的老师们编辑的一本装帧规规矩矩的刊物,我的目光停留在一组农村风光散文的最后一篇上,我在文章的开头和结尾,读到了通常这类刊物上很少有的画面感和张力。我举着杂志张口就问这是谁写的呀。由此我认识了刚刚为我、为所有与会者倒茶的胡虹。 生于江南小镇的胡虹,文学的刺激或储备,大概也仅局限于三国、西游、红楼梦,读书求学期间书本上的作家作品,再就是加上电影和传统地方戏剧无意识的熏陶。据她自己的说法,稍及年长,也就是喜欢阅读通俗励志杂志而已,完全游离于新时期的文学潮流。因此,我也认为,是大自然及周遭的风情,培养了胡虹敏感的心,培养了她懂得用心去倾听、观赏,造就了她恬静、浪漫的情怀,很少有虚张声势的句式。她的作品题材颇广,有对童年生活的追忆,对小动物小植物的遐思,有对亲人朋友的怀想,一个小镇,一方老宅,一条江河,一块田野,或定格,或聚焦,均真情流露。 我深信,深入事物的本质绝非胡虹所关心,她只写自己喜欢写的。当然,她也并非擦身而过,浅尝辄止,那些飘逸、灵动和令你浑身打激灵的句子由此产生,但有时她也就是到了句子为止。经验告诉我们,一个人的写作面貌,在许多时候往往是被天性、世界观所决定的。胡虹写作的唯一动机,我观察,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名利或者一种社会性的本能,于她只是一种禀赋。 胡虹的一些优秀散文不再沿袭往日的抒情模式,作者围绕一个立意,将情绪一波一波地荡漾开来,却始终有一股清新朴素的气息笼罩着全篇。像《走过老街》、《远去的黑夜》、《一条路》、《小镇夜雨》、《那年没赶上去深圳的火车》、《空巢》、《穿山半岛》、《冬雨》、《惊蛰》诸多篇章,灵性十足,有情节,也有趣味;有笔调,也有意境;有松弛,也有张力;能跑马上山冈,也能小河向东流。 书中不少作品形成了一种情感的内在张力,让读者在反反复复的咀嚼中体味出一种情意来,这是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抒情方式。记忆中百草园里的父亲、纳鞋垫的母亲、路上行走的兄弟、没赶上火车的女同学、图书馆里的老阿姨、开发区的小姐妹、故居面前彷徨的身影和往昔车间的工友,是作家记忆中永久的影像,是流年碎影中的温暖光线,是朝花夕拾的回乡之路,是时代脉络中的冲动、流连、失落和难得糊涂,或者还有莫名其妙的惶惑。 胡虹还善于发现典型的事物,善于概括,善于把人的心灵里最复杂的活动表现出来。获得全国“新衣裳”散文大赛一等奖的作品《樟木箱里的新衣裳》证明了这一点。作品以体现不同时代特征的“衣服”为道具,把时间、地点、肖像、动作全部抽离,把时代的变形和人性的执迷有机包裹在一起,冷峻中有暖色,压抑中有力量,以其独特的典型性,在同类作品中脱颖而出。这样的作品,不是简单的构思新颖,而是追求一事一物内涵的不定性,意念的多向性。在个人生活经验之上,追求时代记忆和人性记忆的复调变奏。作家用凝练、形象的文字,摆脱了理念和教化的强硬灌输,达到了情绪与心灵的互动感应。 胡虹的文学创作还有很多可以努力的方向。英国女作家维吉妮亚·伍尔芙曾经说过一句很好的话:“我们同时代的作家们之所以使我们感到苦恼,乃是因为他们不再坚持信念。他们当中最自信的也不过是向我们说出他自己究竟遭遇过什么事情。”这真是一针见血,文学史上,许多作家一生的努力,都只是在写自己遭遇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到目前为止,胡虹也面临这样的突破,突破禀赋的优点和局限。其实很多次,胡虹的某些作品已经扇动了让人惊异的文学的翅膀,找准了目标,只要一头扎进去就行。直到10年后的今天,我依旧要说的是,胡虹,其实你可以尖叫一声,盘旋上升,飞得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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