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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1月29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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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异化之物撕裂庸常

——从《蛇行入草》看赵雨小说中的抵抗色彩

    王芳            

    小说述说故事,故事承载生活。生活原本庸常,写作者书写庸常,被冠以“现实主义”的华丽名头,却将现实主义推向同样庸常的绝境。宁波80后小说家赵雨,非要在这种令人绝望的庸常里打破点什么,于是建构了一个有动物参与的小说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每一个动物都带着异化者的使命,努力撕裂庸常,并用这种撕裂之力去抵抗一切规律,将庸常的生活从环环相扣的轨道里带出来。他发表于《十月》杂志上的《蛇行入草》便是这种写法的代表。

    “我”的大伯赵大鹏作为乡村捕蛇师对捕蛇之事极为痴迷,他熟悉各类蛇,最喜欢捉剧毒蛇,如竹叶青、五步蛇。如果遇到不那么中意的蛇,他会用一种神圣的仪式——“蛇行入草”,放蛇一条生路。如果没有蛇,他就和一个普通的乡下男人没有什么两样,粗暴、凶狠,甚至对自己的老婆大打出手。但他曾在太白山的蛇林里向我展示了捕蛇的高超技艺,“突然,他猛地抽出捕蛇棍,一下就把蛇头钉在三角杈之间。蛇身闪电般甩开,他弯腰抓住蛇尾,提起来,蛇头往上探了两探,身子完全展开,有两米多长,犹如蜿蜒的一匹绸缎在空中飞舞。”这是一条五步蛇,对于别人而言阴冷剧毒的蛇,却是赵大鹏生命里最耀眼的色彩,这时的他活出了自己独特的姿态。然而,随着社会变迁,乡村被城市覆盖,山林消失,那些让赵大鹏赖以生存的蛇失去了家园,赵大鹏的快乐也随之消散。他又回到庸常之中,跟所有为了生存疲于奔命的人一样,淹没在世俗生活的尘土里。直到他看到城市的垃圾场、荒草堆,他觉得终于又可以重操旧业。

    是蛇,使赵大鹏有了不甘心被大众淹没的勇气,哪怕乡村土地被征用,周围绝大部分人奔着更好的物质生活而去,他也选择走一条逆向的路,他近乎疯狂地坚信荒草堆里、垃圾场上有五步蛇。很明显,等待一条蛇这本身是荒谬的,他自己未必不知道,他要抵抗的,不过是一种从众的生活方式。“如果能找到蛇,变成一个垃圾有什么大不了呢?”说这话时,他的脸上带着庄重的表情。赵大鹏的抵抗注定是悲剧性的,绝大部分乡村人必将被城市同化。所以最后赵大鹏被车子撞死了,被撞得面目模糊,无法辨认。在他死后,他努力寻找的五步蛇在一堆啤酒瓶里吐着红信子,诡异得几近魔幻。这样的结尾暗示了赵大鹏抵抗的实际意义,这条存在的五步蛇,证明了赵大鹏借助蛇来撕裂庸常的内在成功,尽管他是现实生活中一个十足的失败者。

    同样的抵抗色彩遍布于赵雨其他的小说中。一般情况下,他会设置一个平静的开头,但恰恰是这种开头让人心生紧张,深感气氛诡异。紧接着的情节还是平静的,平静得几乎死水一潭。在平静蓄势之后,作者会丢进一个异化物,慢慢地,死水微澜,内在的力量似要将这潭水掀起巨浪来,但依旧有力量将其压抑着。这便是真正的庸常,哪有什么惊涛骇浪,即使有,也被及时消化掉了。

    而决意撕裂庸常的异物,自身也做了努力。《白马绕塔悲鸣》中的“我”是一个普通的靠写作为生的男人,家庭地位像收入一样不高,是社会中典型的小人物。而“我”的丈人很早就没了工作,在家里的地位比“我”还低。两翁婿来到马场,见到了那匹极神骏的白马。白马让“我”从潜意识里看到了自己的渴望,即撕裂这种不温不火的生活现状的渴望。“它像发了疯一样,脑袋使劲挥动,两只前蹄不断抬起、落下,嘶鸣声波浪一般拍击着四周沉寂的空气。”白马可以绕塔悲鸣逃去,而“我”在放走白马后,只能继续回到庸常的生活里。刚刚撕裂的口子又合拢了,庸常依旧庸常,但它带给“我”的影响却是久久不绝的。

    《怎么弄走穿山甲》中面临被杀的穿山甲母子,《和父亲一起去钓鱼的日子》里那条被“我”放走的大鱼……因为这些异化物的出现,人们平静的生活一再被打破,人对物的态度决定了打破之后的光明或者黑暗。最后,生活的湖面重新归于平静,但深处暗涛汹涌再难停止。

    作为新生代小说家,赵雨善于以平等的眼光和悲悯之心看待与人类并存的动物,通过它们表现庸常生活中的挣扎。又用自己的写作方式,抵抗着现实主义的面面俱到、琐碎庸常,以实现文学的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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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