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玉毅 冬天到了,风冷了,为了暖身,鸡和鸭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形意拳,各色时蔬在菜畦里念了一段草木经。我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院子里的动物和植物,尽情言说冬天的妩媚和萧瑟。 大门正对面有并排的三棵金橘树,树上,龙眼般大小的金橘或青或黄,挂满了枝头。金橘树的旁边是一棵石榴树,风吹叶落,两个鸟巢便露了出来。从高处俯瞰,鸟巢里没有鸟蛋也没有雏鸟,只有一只老麻雀站在枝杈间啁啾而鸣,形单影只,像极了现代社会的空巢老人。 由石榴树向东、北两面延伸,分别是白枣树、杨梅树、香泡树、樱花树、红豆杉、桃树和李树,林林总总,高高低低,有的叶子已经快要掉光,仿佛谢了顶的中老年人,有的青葱依旧,却也失去了夏日的神采。这样的画面,完全符合人们脑海中关于冬天的印象。 冬天是萧条的,但这萧条也不是全部。十二月,北方已经下雪,而南方的枇杷正是开花的季节。白色花瓣,五朵或十朵编成一束,虽不耀眼,却也十分好看。当此时节,地里的菜也都纷纷开了“花”,变成了菜蕻。掐一把来吃,或烤,或炒,皆是十分的美味。一株野生苋菜穿出地面,几乎有三分之二的果树高,与其余菜蔬一比,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除了碧油油的菜畦,果树下还种着番薯,藤蔓匍匐缠绕,仿佛给大地披了一件新衣。其实,说是“新衣”也不甚新,因为总有几只好动的鸡和鸭在番薯藤上踩来踩去,还在一旁的空地上刨出一个个几厘米到十几厘米不等的深坑。 院子里共有六七只鸡和六七只鸭,具体是六只还是七只,我不得而知。它们跑来跑去,顽皮得很,而我也未曾认真地数过,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个数。有意思的是,这些鸡和鸭不怕生人,你来或者不来,于它们都没有什么关系,它们虫照捉,蛋照生,该运动时运动,该打盹时打盹。交流起来,无非两种声音:鸡同鸭讲,咕咕咕咕;鸭同鸡讲,嘎嘎嘎嘎。 鸡鸭鹅本是农家院里常见的家禽,因为它们极易养活。比如我家的这些鸡和鸭,金橘、栗子、米粒、饭菜,人吃的它们都吃。而且它们不光熟的吃,生的也吃。将栗子对半剖开,它们能从果壳里啄出肉来。菜叶子、芋艿皮,更是它们喜爱的美食。无论是否相熟,撒一把秕谷或者菜叶子,它们就会从各个角落里狂奔而来。 吃饱之后,它们就趴在树下闲憩,有的安静,有的闹腾,有的将脖子凑到水盆里饮水,一边饮一边还快活地甩着尾巴,看上去惬意得很。独有一只鸭子,素来不喜扎堆,看见院子里有人,乜斜着眼望着,好似翻白眼的阮步兵。我没有公冶长的本事,不懂鸟语,自然不知道它在想些什么,而它多半也不曾修得佛门的“他心通”,亦不知道我心中所想。故而彼此相望时,以干瞪眼的时候居多。不过也有例外,譬如适才,也未知悟到了什么,它忽而“嘎嘎”两声,好似发出了得意的笑声,搞得其他的鸡鸭一阵莫名其妙。 鸡和鸭皆有翅膀,它们如果要飞,可以飞到很高很远的地方。栅栏、篱笆、围墙,通通都不是阻碍,但它们很少这么做,即使飞出去,也会很快飞回来。舍不得离开,大概是因为恋栈吧,正如人留恋故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