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锦庚 定西北 收新疆 大清股肱 民族脊梁; 左公柳 左公槐 化私为公 经世济民。 这副对联说的是晚清名将左宗棠,他生于1812年11月10日,2022年是他210周年诞辰。近日,青岛出版社出版《左宗棠在西北的那些事儿》一书,向这位民族英雄致敬。 左宗棠被梁启超称为“五百年来第一伟人”。中国近代史上抵御外侵六次大的战役中,收复新疆和谅山——镇南关大捷,是仅有的两次胜利,都与左宗棠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左宗棠在西北的那些事儿》主要描写了左宗棠晚年经营西北、收复新疆的这段历史,成功塑造了左宗棠鲜明的人物性格,展现了这位民族英雄传奇的人生历程,填补了百余年来在左宗棠传记写作中的缺憾和不足,并力求对有关左宗棠的种种争议给予客观公允的评价。 《左宗棠在西北的那些事儿》的作者是陈明福。按惯例,后记一般由作者撰写,此书的后记却是我写的。说起来,这是令人悲伤的事。 2022年6月1日,陈明福先生在为此书撰写序言时,绝对没有想到两个月后的变故——2022年8月6日,先生在大连傅家庄海域游泳时,突发疾病,踏浪西行,享年85周岁。作为他的昔日学生,也是这部作品的见证者,我便承担了写后记的任务,权为先生的人生画一个句号。 先生是浙江宁波人,生于战乱年代的1937年,家境贫寒,12岁还没穿过棉衣,小学时曾辍学务农,砍柴谋生。中学寄宿时生活清苦,以盐当菜,在哥哥的资助下,艰难完成学业。1958年7月,考入大连海军指挥学校,从此将毕生心血献给人民海军事业。1963年底,分配到北海舰队驱逐舰部队,先后从事舰艇军事工作和机关政治工作,展露出众才华。1981年5月,调入海军政治学校(海军政治学院前身)任教,从此教书育人、诲人不倦,桃李满天下。 课堂上,先生旁征博引、妙语连珠,古诗名句信手拈来,名人逸事脱口而出,深受学员欢迎,是学院的明星教员。先后三次荣立三等功,两次被评为全军优秀教员,两次被评为海军优秀教员,受到解放军原总参谋部和原总政治部表彰,是全军教材编审委员会委员、全军学术成果评委。1988年6月,被评为全军首批4名军队政治工作教授之一。1989年被授予专业技术大校军衔、专业技术四级。 课堂外,先生又是一位勤奋多产的作家,曾出版《“重庆”舰举义纪实》等9部纪实文学、《朱可夫兵法》等8部军事论著和科普作品、《军人违法犯罪与预防》等5部军队政治工作专著和论著、《杞忧集》等3部杂文集。共计25部作品,630余万字。 先生将人生分为三个阶段:30岁以前是人生起步阶段,30岁至60岁是奋搏创业阶段,60岁以后是人生自由阶段。2000年退休时,“老夫聊发少年狂”,立志“写出几部传世精品,丰富民族文化”。 退休前,先生有一个撰写“中华名舰系列”的计划,并出版了《“重庆”舰举义纪实》和《“中山”舰沉浮纪实》。退休后,开始了第三、四部的采访和写作,自费到全国各地寻访邓世昌的后裔,用4年时间,推出力作《海疆英魂》,第一次为民族英雄邓世昌立传。《人民日报》称赞此书“是一本宣传爱国主义的好书”。 古稀之年,先生以高度的历史责任感和充沛的激情,历时6年,历尽艰辛,踏遍关内塞外,叩访万里海疆,苦苦寻觅左宗棠踪迹,查阅数千万字的史料,搜集大量趣闻逸事,出版125.8万字的《晚清名将左宗棠全传》(上、下册),荣获第四届中国传记文学优秀作品。这是五年一度的奖项,也是中国传记文学创作的最高奖。随后,先生再接再厉,先后出版《左宗棠传略》《湖南出了个左宗棠》和《卫国英雄左宗棠》等作品。 一个旅顺口,半部中国近代史,是苦难旧中国的缩影。苏联作家曾出版一部长篇历史小说《旅顺口》,名噪一时。周恩来总理阅读后,对其美化沙俄侵略战争的写法十分不满。为了告慰周总理,真实反映旅顺口的屈辱历史,先生夜以继日,苦干一年,出版了80万字的《沧桑旅顺口》(上、下册)。大连《半岛晨报》请先生节选部分内容,以每天一个整版的篇幅,连续刊登32天,被国内媒体广泛转载。《半岛晨报》一时洛阳纸贵,读者纷纷收为藏品。 先生阅读能力极强,博闻强记,过目成诵,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他不顾年迈,又向新的目标挑战,立志写出一批大书,为中华民族的历史名人树碑立传。57.2万字的《苏东坡大传》已于2020年出版,已经完稿的有72万字的《旷世奇才柳宗元》、100万字的《司马光正传》、110万字的《司马迁与史记》、60万字的《唐太宗大传》。如今,先生仙游,这些作品恐难问世,实在痛惜! 先生自退休以来,劳顿奔波,踽踽独行,激情创作,拼搏不息,著书立说1200多万字,已出版15部,尚有11部待出版。加上他在职时出版的作品,共著述51部作品、1800多万字,其中出版41部作品,真正做到了著作等身。 先生不是天才,只是一位苦难修行者。他的才学和成就,不能证明他天赋高,只能证明他比别人付出了更多努力,经历了更多苦难。他没有被苦难压倒,他把苦难踩在脚下。他没有顾影自怜,而是忍辱负重,挺起胸膛,把目光投向天际,把世界揣在怀里,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在先生的视野里,既有久远的帝王将相、文豪大家,也有身边的平民百姓、芸芸众生。在先生的胸怀里,既有国域疆土、民族兴亡,也有愤世嫉俗、怜贫惜弱。 如今,斯人已逝,风范长存。我们怀念先生,敬仰他自强不息的进取,敬仰他夙兴夜寐的勤奋,敬仰他锲而不舍的执着,敬仰他心怀天下的担当。而这些,正是共和国一代知识分子的可贵品格,也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所需要的精神脊梁。 我在大连海军政治学院求学时,先生是闻名遐迩的名师,我有幸聆听过他的课,从此结下不解之缘,密切交往30多年,情同父子。人的一生学无止境,师亦无数,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然真正敬若父母的老师毕竟是少数,而数十年密切交往、念兹在兹、肝胆相照、亦师亦友的老师,更是寥若晨星,我很庆幸有这样一位恩师。 有感于先生的进取、勤奋、执着和担当,我写了一篇《老骥伏枥为“立言”》,全文4590字,介绍了他的事迹。2009年8月14日,《光明日报》“人物”版以半版篇幅刊发。先生捧着报纸,兴奋得像个孩子:“《光明日报》是知识分子的最高殿堂,这是给我的最高奖赏啊!哎呀呀,我何德何能,竟然得到这么高的荣誉!” 在先生八十华诞之际,我经过数年准备,为先生撰写了近40万字的传记《大器晚成》。此作虽动念于为先生祝寿,但撰写一部长篇传记,毕竟不像购买一份寿礼那么简单,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精力,需要具备足够的情感动力。著书立说大半辈子的先生深知这一点,当我把书敬献给他时,他动情地说:“有这一本书,我死可以瞑目了!” 先生仙逝后,我赶到大连送行。先生的亲属经过商议,一致决定由我写悼词、致悼词。他们说:“你比我们还了解他,最有资格写悼词,也最有资格致悼词。”这是对我的最大认可。致悼词时,我泪眼婆娑,几度哽咽。 《左宗棠在西北的那些事儿》是先生出版的最后一部作品。此书能得以顺利问世,是对先生最好的怀念和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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