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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明山烤芋艿名声在外。 (顾玮 摄) |
唐春地 早上与母亲视频,她给我看锅里的烤芋艿,我的味蕾瞬间被唤醒,思绪也被带回到了故乡。在故乡四明山一带,我们把土豆称为“芋艿”,而毛茸茸的芋头则被称为“大芋艿”。烤芋艿是我娘家那一带的特色小吃,疰夏没胃口时,吃上几个烤芋艿,便食欲大开了。 在那个食物匮乏的年代,土豆是我们村的主要粮食。因其种植周期短、产量高、储存时间长,且营养丰富,受到村民们的青睐。一到土豆收获季,整个村庄就沸腾起来了。男人们挥舞着锄头,一锹一锹地挖着土豆,女人和孩子们则将土豆一个个装进箩筐。挑回家后堆放在屋里的阴凉处,并按大小分拣:个头大的炒着吃,中等的烤着吃,小的喂猪吃。预留土豆种子也是关键,父亲说若老鼠屎拉在土豆上,很容易造成腐烂,所以一篮篮土豆种子都悬挂在梁下,等来年春天发芽了再播种。 土豆收回家后,几乎天天变着花样做。蒸熟了用酱油猪油拌着吃,切成滚刀块与排骨炖着吃,切片与洋葱炒着吃,连皮放在灶膛里焖着吃……然而,在众多做法中,烤土豆是一绝。这种做法看似简单实则非常考验主妇的厨艺,盐分的比例,火候的掌控,炖煮的时间,均是影响口感的重要因素。 我们村的做法是将土豆放在铁锅里,用柴爿熬煮两三个小时,然后掀开锅盖,将多余的水分收干,直到土豆皱巴巴、表皮结出一层白乎乎的盐巴为止。在烧烤的过程中,一股香喷喷的味道在空中飘散,让人垂涎三尺。如果你恰巧路过烤土豆的邻居家门前,他们一定会热情地邀请你:“来,到我家吃烤芋艿。”有些人胃口好,能吃上一大碗,因此村民常常以“芋艿佬宝”这个称谓表达对土豆的喜爱。 盛夏傍晚,母亲常常烤好一大锅土豆,待父亲劳作归来。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松软焦黄的土豆,聆听着田野里的蛙鸣,闻着燃烧艾草叶的清香,别提有多惬意了。后来,看到梵高笔下《吃马铃薯的人》,就想起我的父亲母亲叔叔婶婶吃土豆的情景,虽然穿的是粗麻布衣,吃的是粗茶淡饭,日子清贫,但也过得有滋有味…… 我在自家也曾尝试着用高压锅或空气炸锅烤土豆,但终究做不出母亲的味道来。 自从2006年四明山被评为3A级旅游景区以来,上山的游客络绎不绝,有些本地妇女就做起了烤芋艿的生意。有一次回老家,途经羊额岭观景台,遂停车买了几个解馋。 摊主老奶奶笑着问我:“好吃吧?”我说:“好吃。” “再买一点带走,能放好几天。”她以为我一口气吃那么多,一定是之前没吃过,向我兜售并介绍着四明山烤芋艿的美味。她哪里知道,我就是吃着烤芋艿长大的本地人,而且等会儿到了家,还得敞开肚子吃呢。 记得2018年单位组织去斯里兰卡旅游,他们的糙米饭实在难以下咽,幸亏餐厅顿顿有土豆才得以填饱肚子。到欧洲考察景观项目,在一家餐厅里,品尝到了不一样的烤土豆,他们的做法是用锡箔纸把土豆包好,放到烤箱中烤制。烤熟之后宛如一只只“金蛋”,吃的时候用刀轻轻切开,抹上黄油或奶酪,土豆香和奶香融合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 时光荏苒,那普普通通的烤土豆,不仅是一种食物,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身在何处,它始终穿越时间和空间,连接着过去与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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