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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26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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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祝家渡

  ■叶龙虎

  过去的江面桥少渡多,五十多里的慈江有新方罗张俞祝顾丈八个渡口,祝家渡是其中之一。渡口北岸的小镇也称祝家渡。小镇南距车厩六里,北到石步十二里,东离魏家桥十二里,西至丈亭八里。与周围古村一样,小镇也曾一度设过乡政府。老街位于小镇的中心,南北直街,两头又有东西横街。据光绪《慈溪县志》记载,小镇自清代后期起就有集市,每逢农历二四六九市日。一到市日,四面八方赶集来的人们,把渡口拐弯处的那条工字形老街挤得水泄不通,车厩山民的竹器、丈亭渔民的水产、当地农民的时新菜蔬,琳琅满目。这样的繁华一直延续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小时候,常听人说“睏黄山,坐石步,再要快活祝家渡”,不知道是说祝家渡的富庶,还是形容其便利的水利?

  “说新闻,道新闻,新闻要唱祝家渡。”我很小的时候,听过瞎子唱新闻“三县并审”,才知道离家乡不远有个“祝家渡”。“瞎子唱新闻”是曾经流行于宁绍平原上的一种民间曲艺形式,大多反映民间惩恶扬善的淳朴民风。它从唱“朝报”开始,慢慢演变为以唱社会新闻为主。唱者大多是瞎子。说是唱新闻,其实是唱旧闻。过去的新闻渠道远没有现在广泛、便捷、迅速,靠的是口口相传。民间艺人以人们所熟知的、许多年以前曾经发生过的真实故事为背景,经加工整理形成固定的唱词,使旧闻在流传中保留着最初的真实,而简单、上口的曲调,复杂的情节,又使故事更具可听性,这在当时物质生活、精神生活相对匮乏的农村,无疑会受到农民的欢迎。一家请来瞎子,周围邻居每家送上一升米或几根年糕给瞎子当工钱,大家就能在昏暗的火油灯下听上个十天半月。随着上世纪六十年代农村有线广播的普及,“瞎子唱新闻”这一曲艺形式随之绝迹。

  “三县并审”发生在清光绪年间,祝家渡秀才祝开文为夺亡兄家产,调戏寡嫂,串通侄女祝秀英谋害侄子祝元英,谎称其急病身亡,胁迫长工阿金、阿牛抛尸。元英妻子祝魏氏侥幸逃回娘家魏家桥。魏家桥当时很有名望,村里出过成化十七年进士魏英,“仕列三朝”,曾任贵州巡抚;村里的古辚桥西边有石牌坊,蟠龙环绕,正面是“圣旨”两字,背刻“千古流芳”。牌坊前还有下马石。对祝魏氏的冤屈,魏英后人、时称“十三秀才五举人”的族人义愤填膺,连同祝魏氏十九顶轿子抬进慈溪县衙门。公堂上祝开文与祝秀英反诬祝魏氏有私情,谋杀亲夫。慈溪知县见两家都有权势,怕稍有差池会丢掉前程,便称案件情节牵涉鄞县,把案子推到鄞县去了。鄞县知县虽然觉得事有蹊跷,但案发地非其管辖,怕有沽名之嫌,也不受理。无奈之下,祝魏氏之弟魏志清想起父亲魏尚宝在世时与浙江巡抚有八拜之交,遂求其相助。抚台衙门谕示下来,责成鄞、慈两县合作办案。恰巧镇海知县路过前来拜会,鄞、慈两知县请他协同审理,于是三县并审。几经曲折,总算真相大白。瞎子唱的新闻,其曲折的故事情节、丰满的人物个性可能虚构,但案情却是真实的,因为当时村中七八十岁的老人都说听说过,就像是流传甚广的“杨乃武与小白菜”冤案。

  我真正走进小镇却在成年以后。上世纪八十年代,我调到这个小镇工作,一待就是十年。从此,我对祝家渡有了更多的了解。据说祝家渡的地名与渡口艄公的姓氏有关,形成村落后又以渡名为地名。村中有袁、柳两姓,利用便利的水道,大多外出做生意,还将族中子弟送到上海、香港,中间一些人发迹后回家买田置产。小镇的豆腐弄、冯家弄、十三房、十八房有许多明清建筑。大夫第庭院深深,雕梁画栋;万花门头气势不凡,门口有旗杆、下马石和石牌坊。可惜都毁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火灾。袁、柳两姓人才辈出。据光绪志记载,明、清两朝出过很多官宦:嘉靖二年进士袁载,官至山东按察副使;其曾孙袁茂英是万历十四年进士,官至云南布政使;袁茂英之子袁弘

  勋是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官至大理寺少卿。袁茂英之后、清代文学家、江右三大家之一、乾隆四年二甲第五名进士袁枚,诗文不拘形式,自成一格,著有《小仓山房集》、《随园诗话》、《随园随笔》等书。毛泽东的诗友柳亚子也是祝家渡柳氏后人,其祖自祝家渡迁吴江。解放前,袁、柳两姓多居上海甚至海外,而祝家渡住的大多是这些人家的长工或小镇上做生意、做手艺的人,土改后这些人分得了土地房屋,成了真正的居民,祝家渡从此也成了多姓杂居的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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