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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4月9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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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活人的“死亡证明”从何而来
  刘君用伪造的死亡证明,冒领亲戚的公积金和医保账户余额。资料图片

  死亡证明,顾名思义是给已经故去的人开具的证明材料,可是在上海却发生了这样一件蹊跷事:人好端端地活着,可公积金账户和医疗保险账户却被注销,注销原因就是因为一份加盖了公章的死亡证明。谁在操纵这一切?神秘的死亡证明究竟从何而来?为何能屡屡得手?

  2009年2月9日,80后青年刘君伪造亲戚、邻居、昔日老师等五名亲友的户籍迁移、死亡证明,以受托人身份提取公积金账户、医保账户余额;他又假称亲属医疗保险凭证遗失,骗领他人医保凭证出入各大医院骗取药品,共计骗取价值人民币16万余元,最终他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13年,并处罚金5万元。

  “死人”身份惊现派出所

  最先发现自己“被死亡”的市民李祥云虽然年过半百,但是他的身体一直不错,可是有一天,他竟然亲眼看见了自己的死亡证明。2008年11月的一天,天平路派出所的民警打电话叫李祥云到所里去一趟,说是他的医疗保险账户出了问题。警察根据李祥云提供的姓名和出生年月等材料,到电脑里一检索,抬起头惊异地看着他:“你的医疗保险已经注销了,所有余额都被提出,注销原因是死亡。”

  李祥云懵了,自己的医疗保险从未使用,与病历卡一起一直保存在家里,一夜之间账户上剩余的4000多元余额却不翼而飞!更可怕的是,自己明明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会被人诅咒死亡?他又把材料复述了一遍,可警方搜索的结果还是死亡。老李相当气愤,他的第一反应是有人故意报复自己,想让自己“触霉头”。

  究竟是熟人与李祥云开玩笑还是诈骗?警方开始了取证调查。首先,警方来到上海市医疗保险监督检查所,上海市1300多万名参保人员的医疗保险账户在这里全部可以看到,每个账户的动态变化时刻都在他们的监管之下。经调查发现,2008年6月,一些医保账户出现了异常情况,这些账户频繁地进入医院配药,而且配药跑的都是三级医疗机构。还有医院反映,有人一天内来配两三次药品,数额较大,存在套现可能。监控系统显示,有十几个人一天之内连跑几家大医院疯狂配药,而且,一连几天都是如此,有的账户甚至不到十天,就开出了超过4万元的药品。市医疗保险监督检查所副所长陈金江告诉警方,经过三个月左右对这些账户的跟踪审查,发现确实有问题。

  根据这种异常情况,上海市医疗保险监督检查所立即关停了这十几个账户,并开始寻找这些账户的参保人员,准备对这些当事人进行调查。孰料,一些当事人倒先自己找上门来,家住浦东的王建国就是其中的一位。2008年7月的一天,王建国觉得身体不舒服,就拿着医保卡去医院看病,可是当他准备挂号时,竟被告知医保卡失效了,他赶紧打电话向医保中心咨询,没想到这时工作人员也在寻找他。得知自己的医保卡被用掉4万多元后,王建国大吃一惊:自己的医保卡只用过几次,怎么可能花掉这么多钱呢?他立即要求打印一份自己医保卡的明细账单。明细账单显示,王建国的账户在短短两天时间内,就在上海几十家医院和药房被使用过,甚至出现了一天之内在同一家医院被使用了四五次的情况。

  调查过程中,王建国和李祥云均反映医保卡没有丢失,最近没有看过病,这引起了医疗保险监督检查所的高度重视:是医保卡被冒用了还是卡发生什么特殊情况了?2008年8月,市医疗保险监督检查所向上海市公安局报案。在联合调查中,所有被调查的人都说,这些看病买药的记录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不是医保中心来调查,大家至今还蒙在鼓里。大家都觉得奇怪,自己的医保卡并没有丢失,都在家中好好放着,怎么会被别人冒用呢?

  随着调查不断深入,新的情况越来越多,事态变得越来越严重,甚至有点荒唐,警方发现了有医保账户被人用死亡证明注销掉,而这种情况还不止一起。

  李祥云在派出所看到了自己那份所谓的“死亡证明”,证明中说他因为身体不适,经莱州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08年7月20日死亡,并盖有山东省莱州市公安局沙河派出所的公章。像这样的死亡证明,医保中心一共收到3份。而经过调查,另外两份死亡证明中所说的人也全部健在。而王建国侄子的情况就更加过分,不仅有死亡证明,还有户口迁往外地的证明。随着调查的深入,有的当事人发现自己的公积金账户也出现了问题。受害人之一韩先生是某国营单位的劳资科科长,当他得知自己的账户余额被提取一空后非常意外,他表示:“单位同事的公积金账户有问题都是向我咨询的,据我所知,除非买房子,公积金账户是绝对不能被提取的,我自己都没有办法提出这笔钱,谁能够这么神通广大,动了我的账户呢?”包括韩先生在内,一共有3个人的公积金账户被注销,余额一共有3万元左右被冒领。

  14个人的医保账户和公积金账户在短短3个月的时间内被人疯狂盗取,犯罪嫌疑人有时候是通过注销账户,直接提取现金,有时候又是通过挂失重新补办一张新的医保卡,然后疯狂买药。据警方侦查,损失已经超过了16万元。

  “死亡证明”是亲戚伪造的

  案件的严重性引起了上海警方和医保中心的高度重视。究竟是谁神不知鬼不觉地动用了大家的医保金和公积金呢?通过侦查,警方发现大部分问题账户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大多都有亲属关系。通过查看银行留存的资料,当初来办理注销手续的文件上有一个名字频繁地出现——刘君。对这个人,大家并不陌生,因为本案中的受害者大多数都是刘君的亲戚,有他的叔叔、婶婶、舅舅等,即便不是亲戚,也是刘君家以前的邻居或者是老师。

  20岁出头的刘君曾因诈骗罪“三进宫”。出狱后的刘君依然游手好闲。2008年年初他刚刚第三次被刑满释放,可出来没多久,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警方认为,刘君的嫌疑最大。2008年8月16日,在上海一家洗浴中心,刘君被抓获归案。刘君为什么选择最亲的人下手,又是用什么手段通过医保中心的审核呢?

  刘君表示自己作案并不是光为了钱,也是出于一种报复。他告诉徐汇区检察院的检察官:“因为我在坐牢的时候,奶奶的房子拆迁,我作为孙子没有分到一分钱。多年来,亲戚朋友也对我家人很冷漠,我很恨他们。”有了报复的念头,一个偶然的机会,让刘君打起了亲戚邻居公积金的主意。

  一天,报纸上的一则消息引起了刘君的注意:“凡户口迁移外地的上海市民可将账户内住房公积金取出”。他抱着一种侥幸的心理研究其中的漏洞开始了尝试。他托人非法刻章,伪造了一本其户口动迁到山东莱州的户口簿,并持假户口簿到住房所在区公积金管理中心办理有关证明,并从银行将自己公积金账号内的522.21元全部取出。

  此后,刘君又对叔叔的公积金打起主意。按规定,刘君与叔叔间并非直系亲属,不能代为领取,但他请人伪造叔叔户口迁移外地的户籍证明及两人是父子关系等一系列假证明。2008年7月16日,刘君带着这些假证明向银行申请注销了叔叔的公积金账户,并提取了账户内的余额19315.15元。不久,他又采用类似方式,先后从银行提取了自己姐姐及另一个亲戚账户内的公积金共计8000多元。

  在骗领亲属公积金的同时,刘君还将目光瞄向了邻居甚至老师。2008年8月1日,他伪造了邻居田某的死亡证明,冒用受托人的名义,申请清算田某个人账户,提取田某账户内的余额3930.81元。而被刘君列入“死亡名单”的还有他的中学老师。他持着伪造的死亡证明,将老师医保账户里的6917.43元余额全数冒领。(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检察官办案札记

  审核过程惊现“危险短板”

  刘君通过报纸的相关报道和向有关部门进行咨询,充分了解了提取公积金、医保金和补办医保卡的全部流程以及所需要的材料,他发现,其中有些业务的办理比较复杂。他利用公积金和社保卡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通过伪造假身份证件、假的死亡证明、假的户口信息等,轻而易举地突破了银行和安保部门的防线,

  刘君频频得手,首先暴露出来的是一些当事人自身信息的泄露,但其中也揭露出一些职能部门在审核过程当中存在着疏漏。按照规定,相关职能部门有审查的义务。但本案中,审查只停留在形式审查的层面,缺乏对其真伪的实质性审查,审核过程出现了“危险短板”,才导致刘君频频得逞。

  徐汇区检察院承办此案的检察官称:“学历不高的刘君凭借并不复杂的骗术却轻松得手,给国家社保基金和十几个当事人造成了不小的损失,这是一个深刻的教训。如果工作人员都能本着对大家负责,对国家社保基金负责的精神,对每一笔业务严格履行审核的义务,尤其是对一些关键的证件、材料进行实质性的审查,多打一个电话,哪怕多问几个问题,相信像刘君这样的人就不可能得逞。”据《上海法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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