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常平

　　我有６只泡沫盒，横列于南阳台，把阳台的南边占得满满的。 

　　我的菜籽极多，籽有余而地不足，一直是我的遗憾。菜籽多，每只泡沫盒，都密密地撒下去很多。

　　为了便于管理，播种的时间，每只泡沫盒都相隔一周，于是长的菜也就大小有别。在我的心里，它们仿佛就是１～６年级的学生。

　　一年级的菜。幼苗极密，都齐齐地向上长，都想长着脖子，伸出泡沫盒的边缘，去看外面的世界。它们的身子一律向南微倾，南边有阳光，万物向阳。极幼的菜苗，虽只一寸来高，却蓬蓬勃勃，想追逐阳光。

　　一年级的菜，长得极慢。我每天都要伏在窗栏上看它们几遍，每次看到的菜，几乎都一样。一年级的菜们都已长一个多月了，但如它们都采集拢来，也许还不到一握。 

　　看着一年级的菜，心里就会长出“拔苗助长”的故事来。过去都一直把“拔苗助长”的故事当作笑话看的，但自阳台种了菜，我就一直很理解那个拔苗助长者，也很佩服编这个成语的人，他把种苗人内心的急，揣摩得太透了。 

　　二年级的菜。它们还是小，但与一年级的相比，它们明显地大了。种菜跟养孩子是一样的，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自己的孩子每天看见，总觉不着孩子有啥变化，但养了几个月，在春风和煦阳光融融里抱出屋去与别人的孩子一比，才知道几个月没有白养。菜也是一样，二年级的菜虽只比一年级的菜早长一星期，但明显地比一年级的要大。二年级菜里最小的个儿，都可以做得一年级里的班长。 

　　二年级的菜，是那盒里删去一半的苗后剩下的。所以，与一年级的盒里相比，显得同样的密。 

　　三年级的菜，已看得出青菜的样了。它们的数量更少，远不及二年级的四分之一。为了它们的生存空间，那盒里四分之三的菜都已被删去了。这就使得剩下的菜，有了横向发展的可能。而菜们确也不负所望，已舒着叶横长开来了。 

　　长到三年级，菜就有了麻烦。麻烦是虫子。一开始也看不到什么虫子，待菜叶有点儿发蔫，凑近了细看，我的近视了的眼才看清那些隐在菜叶背后的虫子。到网上一查，才知道是蚜虫。网上有好多治蚜虫的方法，但于我都一无所用。适用于那三年级的菜，最有用的治虫方法，是纯手工。每天清晨，花几分钟时间，去每株菜上每片叶上轻轻地抚去，即能抚杀蚜虫。实行几天，颇见效果。 

　　四年级的菜，已过了麻烦季，水灵灵的样，多看了就会有采了去的冲动。从对面的楼看过来，或从楼下抬着头看，都已看得到它青青的绿的。因为它们的绿，曾招来过远处的雀，也招来过蜂。蜂飞到四年级菜的上面盘了几圈，最终却是落到五年级菜的一片叶上去了。 

　　五年级的菜，每株的叶都是重重又叠叠的。叶是菜的枝，也是菜的身。最里面的叶，就是菜的心了。作菜心的叶，其形状与其它的叶没有什么不一样，如果说有，它就是菜里最柔嫩的部分。柔柔的心，总是被层层地包裹，这一点菜与人是一样的，但菜比人简单。所以蜂就喜欢菜，不太喜欢人。蜂宁愿落在菜的最外面的一片叶上，也不愿落在人的长满智慧的脑上。蜂用不着担心菜，而却必得担心人。五年级的菜，其数量已不及四年级的三分之一。

　　六年级的菜只剩６株，但株株茁壮，棵棵直立，它们是那盒菜里层层筛选后的最幸福者。它们已完全脱却了南倾的姿态，颇有而立的风度。阳光能毫无保留地照在它们身上，风也能吹得它们的叶微微地颤。它们也懂得每天给它浇水的人的冀盼，努力向高，向上，力争在开花的季节里，开出黄黄的小花，而后，再结下累累的籽，为明年的春播，做好准备。 

　　我在阳台上种菜，共有６盒，都舒心悦目，且一盒有一盒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