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东海 今年,我的外甥开始读一年级,不再需要人照顾了,所以我母亲就从城里姐姐家回到了农村老家。回到农村后不久,几个与她关系好的邻居就给她介绍了一个工作———给宁波这座城市的绿化拔草。因为这是个苦行当,赚的钱又少,所以很少有人愿意做。而母亲没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以前又吃惯了农事上的苦,倒也愿意干这个。 就这么,最近一年来,母亲满宁波地跑,到各个需要的地方去拔草。和母亲一起干活的,还有几个男人,负责种树,把那些枯死的,或者被风吹倒的树补种上。假如活少的话,母亲她们也偶尔帮着干。她们跟的这个花木老板,似乎承包了全宁波的绿化,因为偶尔听我母亲说,她们还经常去余姚、奉化工作。因为路远,上班的时间很早,每天早上5点多就起床了。每每扒口吃的,带上东西,就跟着同村的女人出门了。出门大多是有面包车接送的,偶尔开车的有事来不了,她们就要自己去坐公交车。因为路远,要送的人又多,所以回来常常很晚,通常是下午5点多,偶尔也有6点的。干一天的工资是110元,假如做得好就加10元。母亲年纪虽是大了点,但以前干农活是把好手,所以她常常拿得比一般人多。 我还记得以前有人同意我加入区作协。这是我一直想完成的事,但后来我却没有去做,因为要交100元会费。我的做法让文友们百思不得其解,因为许多人想入,还不一定有资格,而我却为了区区100元……是的,这年头100元钱在别人看来,确实不算什么。但我总觉得:把钱花在这上面,还不如让母亲多休息一天。 母亲的活很辛苦。时间上先不去说,只要有活,不论刮风下雨,甚至下雪子,都要出去。因为天天风雨无阻,所以她们每次出门,必带上一顶斗笠和一件分体式雨衣雨裤,随时应对着下雨。就是这两件在别人看来很普通的东西,她们却当作抵挡严寒、酷暑与风雨的宝贝武器。上次冷空气突然降临,天又连着下了几天雨,她们几个在户外干活,说站了一天,鞋子进了水,脚都冻麻了。中午,她们吃的是自带的饭菜,虽然用保温瓶装着,但等到中午吃时,大多都已经冷掉了。一次我妈更是在拔草的时候摔了一跤,腿上受了伤———不知道是谁把下水道的盖子移掉了,没有装回去。 今年夏天,一次是路过村口,一次是在郎家坪水库坝下,我就看见她们在那里弯腰拔草,挥汗如雨。坐在我身后的外甥喊起来,母亲才发现我们骑车路过。她黑瘦的布满汗水的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微笑,笑得像个孩子。她是非常喜欢外甥的,当时却没时间跑过来陪他聊天。之后,我很少在路上见过她,听她说最近一直在外面的小区里忙活着。 在中国,还有很多人做着这样的不起眼的工作,为这份工作而忙碌着。然而,就是这些不起眼的人,却让我们过上了舒适的生活。这座城市的美,实实在在离不开背后默默的付出者。她们就像这座城市里不起眼的微生物,没有好的工作环境,没有好的收入,以及福利与保障,却将一切不好的东西转换成美好的。由此,让那些住在城市里的人,能愉快地享受城市的环境。假如说一座城市里的清洁工,是这座城市的清道夫;那么这些绿化的维护者,就是这座城市的美容师。这种美,是由她们的汗水一点一滴浇灌出来的,只是大多数的时候,人们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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