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定方

　　３月１２日晚９点半。最低气温３摄氏度。有风。

　　两辆执法面包车、一辆执法皮卡车、一辆执法轻型货车，呼啸而至。十余个城管加一个警察围在了一个摊贩旁。

　　“哇，好多人啊！”“发生了什么事？”路人纷纷注目，好奇如此规模的执法队伍要采取什么行动。

　　炭，火红；烟，袅袅；客，满满。烤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条茄子、三条香肠、五条韭菜、三条烤肉、四条烤鱼，满满当当。烤货上正来回涂番茄酱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新潮的飞机头，新潮的眼镜，夹克与牛仔裤看起来也很上档次。看到如此阵势，他显然有些意外，但他拿着调料刷的手依然按部就班地刷过一串串烤货。

　　手忙脚乱地收拾，慌不择路地逃跑，来不及照顾掉在地上的瓶瓶罐罐……人们想象中的这些桥段并没有出现，我也极少在其他摊贩身上看到。最近很多同事都在抱怨眼前的这个摊贩赶不走、劝不动、不配合。

　　劝多了，人回一句：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

　　这个摊贩我也曾经去劝过。等他把烤架上的货物都烤完了，等他把所有客人都伺候好了，等他把全部桌子都抹干净了……等了半小时，他终于把盲道左端的烤架向盲道右端挪动了十米距离。我说：“这样有什么意义？这不是应付我们吗？”他顿时声音高了起来，很生气的样子：“这里也不能摆，那里也不能摆，你还让不让人活啦？”

　　“好好，我肯定搬，肯定搬。”这一次，他嘴里满不在乎地说着，把烤架上的烤鱼翻了个面，又慢条斯理地涂了酱料，一切有条不紊继续着。我们一行十余人，集全区的夜间城管力量，都等在一边。———没有查扣，只是劝离。所谓查扣，简单理解就是把摊贩的经营工具或货物暂扣了，这时候摊贩的反应往往会比较激烈。因为要取回这些东西，按规定是需要接受处罚的。所谓劝离，则只是要求摊贩不要再继续经营了，并不会查扣任何东西。

　　“快点。快点。”一位同事看见摊贩不紧不慢地烤着，似乎有意拖延着时间，忍不住催促。“你是谁啊？这么狂！”摊贩停下手来，摆好架势，准备好好跟那位同事“理论”。“好了，好了，快点收了。”旁边的警察王大哥见状连忙插话，以避免事态扩大。“你们带了警察，想把我抓起来啊？你们抓啊……”

　　重不得轻不得，我们小心地平息着他的不满，好让他继续把东西收起来。他大概也终于意识到今天是不能轻易过关了，终于慢吞吞地、小心翼翼地、简直如举行一场仪式一般，把一串串的藕片、青椒、青菜、韭菜、蘑菇、章鱼、秋刀鱼、鱿鱼、扇贝、鸡爪、鸭舌、羊肉、里脊肉……分门别类、整整齐齐放进了保鲜袋，又放入泡沫箱。

　　他们有三个人。一老一少两人神似，估计是父子俩，另一个年轻人，也许只是帮工。前后整理了半个小时，他们把泡沫箱放在一边，又停了下来。

　　我们一动不动，站在寒风中，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我们劝说他们找份其他工作吧，我们劝说他们找家店面吧，我们劝说他们别来这里摆摊啦，我们劝说他们先把东西搬走吧，摊贩老板于是又借机跟我们同事“有商有量”了一阵。又几经催促，年轻的摊贩老板终于叫老者把一辆电动三轮车开了过来。来来回回，满满三车才装完。

　　看着最后的泡沫箱随着电动车离去，我们重重地嘘了一口气，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