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常平 她是外甥女推荐的。外甥女推荐她时说她很赞。外甥女是个朴实的人,平时一是一二是二,绝不打逛语的,外甥女说她赞她必是赞的。 她是外甥女带来我家的。那天,我与妻刚吃完了晚饭她就来了。外甥女说她扫地拖地样样都行,边说边脱去她外面的套,又拨弄了她几下,就让她扫起地来。外甥女又嘱我和妻要注意什么,要怎么怎么弄,之后就说自己有事先回了,你们慢慢摆弄,就留下她在我家呜呜地鸣着扫地。 我和妻就笑嘻嘻地看她扫地,一如我们从来不知世上还有扫地这事一样。这时若有谁拍了我们的照片,定是极天真极好奇的。我们都缩着手、一副什么忙都不帮她的样子。见她呜呜地鸣着直行着扫地,扫出一条窄窄的干净的道;又见她顶着椅子不屈不挠,定要椅子让路不达目的誓不罢手的牛样;见她忽然想通了似的转身换了方向前进,另扫出一道干净的道;又见她爬过不怎么高但也算是一道坎的铝合金门坎;见她钻进沙发底下,在那暗无天日满积灰尘的地方久久不出,忽又呜呜地鸣着曲儿高兴地现身从沙发底下出来……那天晚上,我归拢她扫出的灰尘,竟有小小的一畚箕! 第二天她扫了地后我替它注上水,系上一块湿布让她拖地,第三天我又给她联上网。从此,不管我走到哪里都能遥空着她,让她什么时候扫地就什么时候扫地,什么时候拖地就什么时候拖地,一如子房当年“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她就是扫地机器人了,来到我家的第一个机器人。她虽有着“人”的称法,其实只有圆碟一样的身。她没能上得我家的户口,却也能算得了我家的一员。 家里的地本一直是妻管辖的,妻管扫地、拖地。此外,妻还兼管着衣服与孩子。我分管跑菜场,管弄饭做菜。二十年来,妻几乎每天一扫每天一拖,把家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但几年前妻的腰椎出了点问题,她就下放权力,把扫地拖地的任务交给了我。我虽心不甘情不愿,却也实在无法可想。于是,我就实行周扫制,即每周一扫一拖。我扫地拖地的动作极快,极如快进的武打片。我那样的扫法,开始时被妻戏之为“扫地扫一地中央,洗脸洗一鼻头梁”,可久而久之妻也就见怪不怪了。 有了机器人,我就翻身得了解放——虽然只是部分的,但毕竟解放一样是一样。妻见我高兴,乃曰:机器人真乃宝也。既曰宝,你又如此赞她、誉她,以后,管辖与护理就归你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只能答之曰:敬诺如命。心里却不免又升起另一个愿望:最好再来一个会买菜做菜的机器人。我就什么时候要吃什么菜,叫她买来做着就是。若果能如此,不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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