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蓉 小时候,我最讨厌的事之一是妈妈打麻将。吃过晚饭,她就常常不见了,留下爸爸陪我写作业,如果正好爸爸出差,家里就只有我对着孤灯黑影。经常有陌生人来敲我家门找她,说的话很像打暗语。其实都是麻友们来约场子和时间。 偶尔外面没场地,她也会带人进我家。这时客厅就是噼里啪啦的摸牌声,夹杂着“碰”“吃”的人声,不时有评论声、争吵声,隔着薄薄的门板传进来,气得写作业的我只想扔纸团。有时我去客厅倒水喝,就会冷冷地黑着一张脸,谁叫我,我都不理,让那些举牌的人们心生尴尬。 那时我想,麻将哪里是国粹,简直是四害之首。 后来我工作了,她退休了。夜场麻将挪到白天场,兼职人员变作专业选手,筹码很小,来回是一天的小菜钱。晚餐时一看菜色和脸色就知道今天的输赢,此刻对于她的爱好,我慢慢不再反感。打麻将或者看小说,本质上来说,都是业余生活的调剂,娱乐而已,并没有什么高下。 有了小朋友以后,妈妈的场子就少了很多。更多的时间,她转而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打爱消除。这一次我们终于有了共同的消遣,可以并排坐在一起,玩同一个游戏。她玩得很笨拙,不用道具,不找技巧,所以很快地,我就远远地超过了她。于是她常常拿着手机,叫我帮她打那些她很久也没有打赢的关。待我成功以后,她很高兴地说:“哎呀好厉害啊,果然大学没有白读啊!”好像我读了个大学的意义,就是为了通关打游戏,叫人哭笑不得。 到这个时候,才能学会体谅和理解,妈妈能一直健康又快乐地打麻将或者打游戏,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谁说娱乐生活非要写字画画念书才彰显大气高端,平头老百姓充满了烟火气息的牌桌生活,也是娱乐,也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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