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集水声

杨洋

    当我们被一部优秀的电影所打动，被一场演唱会所感染，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录音师的功劳。这是一个再现声音艺术的行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却了不起的行当，杨洋就是这样一个从事声音艺术的录音工程师。

    如果用声音来记录一座城市，你觉得宁波的声音应该是怎样的？大多数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一定没有想过这个奇怪的问题。新宁波人杨洋却花了两三年时间来记录宁波，做了一辑《音乐地图——宁波》，里面有东钱湖、宁波港口、象山海边、天一广场、四明山、阿育王寺、雪窦寺等地的大自然的声音。

    突然有了 想记录宁波的冲动

    杨洋是个山东人，毕业于中国传媒大学录音系，国内外众多录音、混音、缩混技术奖项的获得者，录音工程师，音响导演。 

    2016年，杨洋偶然来到宁波工作。在他眼里，宁波是个奇特的城市，经济很发达，人们很努力，适合创业；宁波又很安静和内敛，适合创作。

    曾经在西藏待了几年，记录《音乐地图——西藏》的杨洋有了想记录宁波的冲动。在录音工程师看来，每个地方都会有自己独有的声场，因为有山有海。宁波的空气有些潮湿，也有了自己丰富的声场。

    为了让那些成天忙碌的人可以感受到静谧时分的城市声音，也为了让对宁波不熟悉的人听听宁波特有的声音，2016年，杨洋选择了一些宁波最有代表性的地方，开始扛着录音设备跋山涉水去录音。

    他先是去四明山录鸟鸣声。大自然最安静的时候，是在凌晨和傍晚。他说，“当时太累了，就找了一个平地搭帐篷睡着了，一早醒来，居然发现睡在坟墓边。吓得我赶紧拎着设备向山里奔，但是一听到那么原生态的纯净的鸟鸣声，其他的一切都忘了。”

    为了录东钱湖的声音，杨洋连续一周每天凌晨两点绕着东钱湖一圈又一圈转，只为寻找满意的虫鸣声；在夏天到来的午后，他每日随身携带录音设备，只为等待一场突如其来且声势浩大的雷雨。

    每次录好的素材，少则十几个小时，多则几十个小时，他要一遍遍地去听去感受，然后不断删除、不断筛选，直到选出最后相对满意的几分钟，再去做剪辑。 

    录音不像拍电影，一帧一帧画面可以拼接。因为剪掉一小段，可能会导致一整段声音都没有连贯性，所以这就非常考验技术。其实动物的叫声也是有感情有寓意的，从声音中要能听出它的喜怒哀乐，如果剪掉其中一段，情感就会断掉，显得突兀。

    因此，最终专辑中展现的美和完成美的困难程度是成正比的，声音都是大家所熟悉的，四明山的鸟鸣声、东钱湖的虫鸣声、阿育王寺僧人的梵音、象山的海浪声、天一广场的闹市声……但是，杨洋通过自然声音的剪辑，配上文字，融入音乐旋律,大家就会感受到不一样的鲜活的宁波。

    西藏纯净音乐

    开拓他的人生

    如果没有《音乐地图——西藏》，就没有《音乐地图——宁波》。

    杨洋曾先后就职于太合麦田、东乐等国内各大文化唱片公司，担任主理人以及各大音乐节、演唱会调音师、录音师，并参与了国内外众多知名音乐人的作品创作、音乐专辑录制和演唱会演出等。

    2010年互联网崛起，传统唱片业开始下滑，但杨洋对录音依旧充满着热忱，凭着一腔热血和人合伙创办了一家录音棚。可是，那时候连歌手都不赚钱了。没多久，专业市场的低迷使录音棚没办法再撑下去。

    创业受到打击的他去了西藏。西藏空灵澄澈的声音疗愈了他，并拓展了他的人生。

    杨洋刚到西藏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徒步旅行。在路上，他结交了很多至真至纯的西藏朋友。除了录音以外，他不是围在篝火旁大声唱着藏族民谣，跳着锅庄舞，就是在去往西藏的大街小巷、无人区的路上。两年里，杨洋几乎用脚丈量了整个西藏及其周边，只为了寻找最纯真的声音。

    之后杨洋团队将收集的声音进行混音制作，将很多国内外的音乐元素融合在一起，最终完成了专辑——“西藏印象”。这张专辑后来被收录进“西藏名片”系列，作为礼品赠送给国际友人。没想到这张“独辟蹊径”的专辑发行后反响极好，在西藏就卖了近40万张，这对原本刚来西藏还默默无闻的杨洋来说，一下子知名度就打开了。

    后来，杨洋还成功担任了“西藏林芝桃花节”、“西藏拉萨藏歌会”等大型音乐节、演唱会的音响导演。

    杨洋的另一个重要身份是西藏盲童音乐教育的践行者。

    去西藏盲校完全是一个巧合，只是没想到会给杨洋留下那么大的影响。那时候孩子们正好在上音乐课，老师说这些孩子特别喜欢上音乐课，而且乐器都是自学成才。在那一瞬间，杨洋决定为他们做点什么。对于盲童而言，音乐就是他们的色彩，而这恰是杨洋可以做到的。

    “他们虽然看不到，但是可以感受到人们的友好和关爱，他们比普通孩子对声音更加敏感。他们的歌声里，情感更加斑斓多彩。”杨洋为此还为在西藏的盲童录了一盒CD，记录他们的天籁之音，也记录他们的欢笑和泪水。

    希望成为 优秀的“音响导演”

    杨洋早已习惯以声音的角度看待世界，在他看来，一草一木皆有其声。

    2016年开始，杨洋在宁波音王集团当了几年的首席调音师。期间宁波音乐港正大力发展，于是杨洋想到二次创业，开了宁波第一家音频技术类的公司——独音音频科技有限公司，还成功担任了阿拉乐团校园巡演、福建交响乐团宁波巡回站及宁波多个音乐节的音响总导演。

    但是在宁波，“音响导演”这个职业还不太为人所熟知。有些人将音响导演视为技术工作，不认为声音是需要艺术创作与设计的，导致目前能同时进行音响艺术设计和操作的人才越来越缺乏，高档的演艺设备不能得到很好的应用，而且培养这类人才的高校也极少。

    “任何一种艺术创作，都离不开科学技术为表现手段。音响调音是一门相当高深的学问，除了以科学技术为表现手段，更重要的是音响工程师对艺术构思的精心设计和艺术再创作。”杨洋简单却一语中的地描述起声音工程师，这是一个精妙地滑行于技术与艺术之间的职业。

    音响导演要做的是掌握整场演出的声音走向，不只是其中一个乐器，而是一个整体的协调。一名优秀的音响导演,站在舞台声音区域的地方，只要听一下声音，就能基本知道这是什么箱子什么品牌，调试这乐器时该怎么处理。即使话筒位置的任何微小变化，都能明确地感觉到。杨洋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更多的人认识到什么是优秀的“音响导演”。记者 陈晓旻 被采访者供图

    倾听大自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