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静静

    “落花时节”出自杜甫的《江南逢李龟年》：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小说反映时代变迁下中年人的沧海桑田。阿耐小说有鲜明的辨识度。不幸的原生家庭，重男轻女的母亲，女一号颜值与智商兼具，脱离家庭桎梏，成长为名企高管，身边常跟随爱慕她的时代精英，当然同时也不缺嘘寒问暖的蓝颜知己。

    长篇小说《落花时节》，阿耐能否跳出她自己创作的窠臼呢？这可能是读者在阅读这套四卷本小说之前首先要做的心理预设。整部小说其实是用插叙与闪回来交代情节的过往的。在这里，笔者想用还原的方法来说一说《落花时节》一女二男人物形象三驾马车出发的起点。

    女一号宁宥，“宁”从的是母姓，她原本姓崔。童年时经历国企改制年代，工程师父亲因遭到下岗杀了简姓厂长。整个家庭一直罹患在简家长女的报复之中，两度被简家长女暴打为脑震荡，两年搬一次家，改姓母亲改名为“宥”。高中就读一中，是理科附加题都能得满分的学霸，毕业于复旦，毕业后任国企高管，嫁上海科级公务员郝青林。儿子郝聿怀读小学时丈夫出轨，儿子读初一时丈夫受贿入狱，婚姻濒临解体。

    男一号简宏成是简姓厂长的二儿子，父亲被杀，家族产业由姐姐与姐夫掌控，他是宁宥就读一中时的班长。宁宥早就知晓其身份，简宏成蒙在鼓里。简宏成清华毕业，欲重振家业却被姐姐夫妇逼迫走入低谷。后在深圳创业，事业有成。自高中起就爱慕宁宥的简宏成终于在中年时等到再次向宁宥表白的时机。

    男二号田景野是宁与简一中时同学，金融奇才，替友人背锅，蹲了三年牢狱，出狱后开数码店，再一次驰骋商海，是宁与简的刎颈之交。

    读者读到这里，可能会跟笔者一开始的感觉一样，仿佛这一部小说的人设跟阿耐以往的小说如出一辙。但小说慢慢往下读的时候，就感觉曲径通幽，渐入佳境了。贯穿小说，女主宁宥一直在唱一曲《葬花吟》：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如同郁达夫当年写《故都的秋》，长篇小说《落花时节》也是哀景衬乐。小说写的是人在困境之时对暖色与光明的诉求。世俗的眼光里，唯有年轻人才有生命无限的可能性。而中年人，无疑是咖啡杯里泡枸杞，已然进入了向暮年滑坡的养生阶段了。阿耐长篇小说《落花时节》打破了这样的设限，让读者另辟蹊径看到了属于成熟的中年人的黄金岁月。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很多女性以一团情绪乱麻生存着，宁宥身上汩汩流出的却是一股理性的清泉。她外表柔弱，哭泣无声无息，笑声内敛莞尔。她自信、有勇气，能冷静分析现状，理出可行性方案并及时执行。宁宥中年时的实力与魅力来自于年轻时的坚持与努力，长期的不懈奋进终究焕发了这种神奇的力量。宁宥怀孕生子时，还读研考工程师，她人生的字典里写着四个字：终身学习。冤冤相报何时了，面对简家长女泄父亲被杀之恨把自己两次暴打成脑震荡，她选择释怀；面对母亲与有妇之夫唐科的暧昧，她看破不说破；有出轨前科的丈夫郝青林再次受贿，进了检察院，赃款没有到过自家账户，显然是流入到了外遇手里，她自证清白。她一边坚守企业里副总工程师的岗位，一边忍辱负重地操心，尽夫妻之义给丈夫请最优秀的律师，另一方面她为母则刚，保留孩子父亲的尊严，呵护儿子在这一段挫败时期的健康成长。她接下来才考虑这一段婚姻有没有存在的价值。同时，她也没有把自己钉在道德的十字架上，而是静心倾听内心呼唤，考虑是否接受高中时班长简宏成长跑了十几年的爱恋。

    小说是超越现实之上的艺术，充满了作家的审美想象，寄寓着他们想要抵达的梦想。小说好写，细节难找。细节有魔性，许许多多细节的迭加不是物理的，而是会引发化学反应，带给读者奇妙的感染力。比如，小说中人物的命名。作家对人物的取名很有讲究，宁宥儿子郝聿怀，谐音“好与坏”，小名“灰灰”。人生并非只有“对”与“错”，并非只有“善”与“恶”，并非只有“黑”与“白”，能够看到“灰色”过渡带的人平衡感颇佳，非常灵动。“宏成”谐音“红尘”。与宁宥的三观契合，简宏成也是一个能在规则之中寻找突破点的“圆滑”之人，有烟火气的人。透过商界精英的光环，读者能看到这个人物的领导力，他有悲悯情怀有担当。“小地瓜”并非他亲生，他与高中同学陈昕儿没有亲密关系，却侠肝义胆地为他们母子背了7年黑锅，尽了7年抚养之义。他的沟通协调能力非常强，这是一个能把否定、拒绝、抵抗、放弃的下属打造成认同、接纳、支持、执行的团队成员的领导。

    有一种说法，像宁宥与简宏成这样的强强联手，只能成为战友；但在阿耐的《落花时节》里，笔者看到了顶尖的A男相知A女，向着情侣与爱人迈步的节奏。人生真正的财富是一个人的思维方式，小说行文里有许多男一号简宏成与女一号宁宥的思维碰撞，呈现出高峰对决的灵魂默契与精神对话。多年之前，这样的阅读享受笔者曾经在豆豆的《遥远的救世主》里感受过，这一次在《落花时节》的阅读中再次邂逅，非常亲切。

    小说中的人物典型，宁宥与简宏成代表的并非个案，而是指向大时代背景下那些拥有积极心理状态的成功群体，小说运用烘云托月手法，写出了时代弄潮儿的形象。一个人物的实力，往往可以通过跟他（她）密切交往的人物来衡量。除了女一号与男一号简宏成，他们共同的朋友、从监狱出来仍能东山再起的田景野的情商与“挫商”不容忽视。

    有光明的地方，其背后就是阴影。对比与反衬是长篇小说常用的写作手法。《落花时节》里宁宥的弟弟宁恕，男尊女卑家庭里走出来的“妈宝男”，膨胀的人格在女神姐姐的阴影下扭曲了价值观，偏执于报复仇家以雪耻家族的荣誉，自毁前程，锒铛入狱。简宏成姐姐简敏敏以怨报怨，是文中女版的宁恕。宁宥、简宏成的同班同学陈昕儿，当年的团支书，特守规矩认死理，在单相思简宏成中迷失自我，以怨报德，走入与社会隔绝的人格闭环，精神分裂，活成了同学中的笑话，并直接导致了身心毁灭的悲剧。

    从《欢乐颂》《都挺好》到《大江大河》，阿耐的小说均被拍摄为影视作品并且很受欢迎。《人民日报》评价她的小说总能引发网络热议，能保持对时代生活和青年时尚的敏感，行文既有底气又接地气。

    长篇小说《落花时节》2021年由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出版，读客出品，共4本，1288页。阿耐对个体自由的褒奖以及奋斗的鼓励是一以贯之的，这一次长篇小说《落花时节》叙述的视角锁定中年人。中年人的上游是青少年，下游是老年。少年壮志当拿云；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生命的长河是无止尽的，阿耐的《落花时节》仿佛在启迪我们：“风吹来的方向，一直有梦在守望。让我们所有人一起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