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5版:三江月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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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03月19日 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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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叶一枝花

独花兰
云台南星

    □张海华  文/摄

    阳春三月,莺飞草长,真正的春天来了。

    鸟儿们的歌唱表演已沉寂了一冬了,而煦暖的南风仿佛送来了清甜的润喉剂,让小鸟忍不住准备秀一秀美妙的嗓音。星星点点的野花,好像一夜之间从地面上冒了出来,悄悄点缀着逐渐变绿的大地。每一朵在风中、在阳光下轻摇的小花,也好似一个个小喇叭,正以无声的语言,“唱”出同样动人心弦的春之序曲。

    不过,有的野花,由于过于美丽、稀有,因此它绝不会轻易现身。它那美妙“歌声”,除了献给大自然,就只有苦苦寻觅它、真爱它的人才会“听”到。

    一叶一花,遗世而独立

    这里要说的,就是关于独花兰的故事。在浙江,一年中最早开放的野生兰花是春兰,2月就进入花期了。接下来,就应该是独花兰、小沼兰与大花无柱兰了,花期通常在3月下旬至4月。

    多年前,我第一次在朋友的照片上看到盛开的独花兰,心中就暗暗惊呼:天哪,竟然有这么美丽而且自带“仙气”的兰花!真的,这里所谓的“仙气”,就是指一种“遗世而独立”的不凡气质。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在满是落叶的山林中,灰黄萧瑟的地面上竟然冒出一朵娇艳无比的粉色花朵,它简直把周边的森林都点亮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里,有必要先为大家简单介绍一下这位早春山中的“小仙女”。独花兰,多年生草本,为中国特有的兰科植物,零星分布于华东、华中及陕西、四川等地;它也是国内最稀有的野生兰花之一,目前被列为国家二级重点保护植物。在宁波,独花兰仅见于宁海、奉化、海曙的深山的极个别地方。

    独花兰是一种很独特的兰科植物,整个植株只有一瓣叶子、一朵花,叶片和花葶都是从地下的假鳞茎中直接抽生出来的,因此,民间常称其为“独叶一枝花”。不过,在野外,它的接近地面的叶子由于常被落叶盖住,因此一眼看过去,可能只看到花,而不见叶。如今,在野外,有“七叶一枝花”之称的华重楼已越来越少见,而独花兰这“独叶一枝花”则不知要比前者更珍稀多少倍。

    宁波目前已知的野生兰科植物有50多种,大多数花比较微小,以直径1-2厘米居多,甚至有的兰花的单朵直径只有1毫米多(如小沼兰)。相对而言,白芨(也写作“白及”)的花算大了,其直径也就4厘米左右,而独花兰的直径可达5-6厘米,再加上其中央的唇瓣也特别大(春兰的直径不比独花兰短,但唇瓣明显较小),因此可以说,独花兰是宁波兰科植物中单朵花朵最大的一种。

    众里寻她千百度

    前面把独花兰比作卓尔不群的小仙女,那么,想要见到这位美人自然是很不容易的。独花兰本身的繁殖能力就很弱,而近些年,由于生存环境恶化、违法采挖等因素,使得这种植物已经处于濒危乃至极度濒危状态。

    虽然独花兰在宁波也有分布,但多年来,极少有专业人士真正在野外见到过。而我,作为一名业余自然爱好者,更不敢指望自己能有幸一睹独花兰的芳容——更不用说是在宁波本地。后来,有赖于宁波著名植物专家兼博物学家林海伦老师的发现,机缘终于来了。

    历经多年苦寻,林老师终于在2016年4月初,于宁海县的深山中找到了盛开的独花兰。那一年春天,在事后讲述偶遇独花兰时的情景,林老师依旧难抑激动之情:

    “之前,我打听到有药农曾在宁海的高山上发现过独花兰,于是一直在当地搜寻,但始终未见。后来,我都感觉已没有希望了,谁知有一次,在穿越海拔才300多米的山坡密林时,望见不远处铺满枯叶的地面上有一朵淡紫色的花,起初还以为是宽叶老鸦瓣。跑过去一看,我的天哪,居然是独花兰,真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那天,林海伦在现场发现4株独花兰,其中开花的只有1株,紧挨在一起的另一株只有叶片没有花,另外两株还是小苗。随后,林海伦以发现地为中心展开了更大范围的搜索,但足足找了两个多小时,都没有发现其他植株。

    一年后的4月4日,我有幸跟着林老师以及其他师友,一起到宁海山中寻访独花兰。犹记得,那天心情特别激动,就像读小学时要出发去春游一样。刚进入溪谷,就见到普陀杜鹃、野山桃、红山茶等开得正好,一片姹紫嫣红的盛况。而落叶林的地面下,天南星科的云台南星正在盛开,花形独特;少花万寿竹、华重楼等才冒出地面没多久,整个植株特别鲜绿;钩距虾脊兰已经抽出了绿色的花葶,其上满是花苞。我一下子被这美丽的地方迷住了。

    沿着小路一直往上走,到了半山腰的某地,林老师停住了。他说,独花兰就在附近。果然,他带着我们走到溪边一小块洒满阳光的开阔地,我果然看到一朵粉紫的花挺立于落叶层之上!

    几个人或趴或跪,仔细观赏、拍摄这艳丽动人的花儿——说句玩笑话,此时说我们是“拜倒在独花兰的石榴裙下”也不为过。现场有多株独花兰,但开花的只有一株,其他的都只见到叶子。独花兰的叶子正面为绿色,背面紫红色。花为对称性结构,分内外两轮。外轮有3枚萼片,分别为顶上1枚,还有侧面2枚,好似张开的双臂呵护着里面的花朵;内轮的花瓣也是3枚,其中最明显的自然是中央的唇瓣。宽阔的唇瓣上有深红色的斑点,唇瓣的基部则向下延伸为一个漏斗形的“距”,通常来说,距是贮存花蜜的器官。但独花兰的距里面并没有花蜜,因此带有“欺骗”授粉昆虫的性质。

    拍完这朵花,我们继续前行,在另一个地方又发现了一朵独花兰。这朵花的颜色很浅,只有很淡的粉色,整体接近白色。

    尾声:惊喜再次降临

    自从在宁海发现独花兰之后,一晃几年过去,宁波又没有了新发现独花兰的消息。直到去年年初,又是了不起的林海伦老师,在海曙区龙观乡的深山中再次发现了独花兰。而且,这里的独花兰已经形成一个较大的群落,总共有二三十株。去年3月底,林海伦再次去那里观察,看到现场有7朵花盛开,他开心地称之为“七朵金花犹如七仙女下凡来跳舞”。该处的独花兰是宁波四明山区目前唯一的已知分布点,其意义之重大可想而知。

    为了保护这些珍贵而美丽的“仙女”,林海伦守口如瓶,没有向外界透露其分布地点。我觉得确实应该这样做。

    林海伦两次“偶然”找到独花兰,为什么都是他能找到?我想大家都知道,这既是偶然,同时也是必然。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我宁愿相信,早春时节,在静寂的深山荒野中,无意和众芳争艳的独花兰悄然绽放,仿佛一曲轻弹,只送给痴心寻找它的人听。

    林海伦一定“听”到了,才依照冥冥中的指引,来到了它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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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