蓼子草的花海

蓼子草

酸模叶蓼

    □张海华 文/摄

    在中国的古诗中，有很多关于秋天植物的描述，现在我想问一下读者：你脑海中马上想起来的，有哪些诗句？涉及哪些植物？

    由于我最近花了点时间读古诗，因此能想到的还真不少，比如：唐朝白居易的“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北宋苏轼的“霜风渐欲作重阳，熠熠溪边野菊香”，南宋陆游的“乌桕微丹菊渐开，天高风送雁声哀”，南宋朱淑真的“满池红影蘸秋光，始觉芙容植在旁”等。这些诗句中提到的枫叶、荻花、野菊、乌桕、芙蓉（即木芙蓉）等，均为身边常见植物。不过，不知大家注意到没有，还有一类植物，也常出现在与秋景有关的诗句，这就是：蓼。

    露湿蓼花红一溪

    蓼是植物分类中的一个科，即蓼科，下分多个属，如蓼属、荞麦属、何首乌属、酸模属等，在国内分布很广。据《宁波植物图鉴》记载，在宁波，野生蓼科植物有近40种，其中蓼属的植物占了绝大多数，它们的花期主要是在秋季。在这篇小文中，我想先为大家介绍若干与蓼有关的古诗词，然后再介绍若干本地的蓼科植物，以蓼属为主。

    蓼字有两个读音，一念“liǎo”，指本文所说的蓼属植物；二念“lù”，通常“蓼蓼”两字连用，用以形容植物之高大。在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中，蓼这个字就已经多次出现，在具体用法中，上述两个含义均有。有趣的是，在《诗经》中，有一个地方虽然是在描写蓼，却换了一个说法，叫做“游龙”。《郑风·山有扶苏》：“山有桥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桥，通“乔”，高大。隰（xí）：低湿之地。而“游龙”就是指一种生在水边的蓼，通常解释为红蓼，也叫荭草。故所引的前两句诗的大意就是：“山上有挺拔的青松，水边有茂盛的红蓼。”

    在后世的诗歌中，作为秋季典型的植物之一，蓼字频频出现，当然，被诗人们用得最多的，还是“红蓼”这个词。在现代汉语里，“红蓼”可以有两种意思：一，特指“荭草”这种植物：二，指开红色花朵的蓼属植物（多数蓼属植物开红色的小花）。显然，古诗中所用的，多为后一种含义，如：

    “秋波红蓼水，夕照青芜岸。”（唐·白居易《曲江早秋》）

    “秋水鹭飞红蓼晚，暮山猿叫白云深。”（唐·杜荀鹤《舟行即事》）

    “绿萍合处蜻蜓立，红蓼开时蛱蝶飞。”（宋·欧阳修《小池》）

    “忽然来到柳桥下，露湿蓼花红一溪。”（宋·陆游《秋日杂咏》）

    从上引诗句中可以看到，蓼花盛开的地方往往靠近水体，如河岸、池边、溪畔等，这也确实是不少蓼属植物的共性。诗人本就容易“悲秋”，再加上古人送别，常常是送到渡口、桥边，此时看到水边成片的蓼花，自然容易触景生情，将蓼写入诗篇。因此，在古诗中，蓼花也往往与秋思有关，尤其是离愁。再举数例如下：

    “河堤往往人相送，一曲晴川隔蓼花。”（唐·司空图《寓居有感》）

    “莫更留连好归去，露华凄冷蓼花愁。”（五代·李煜《秋莺》）

    “红蓼花繁，黄芦叶乱，夜深玉露初零。”（宋·秦观《满庭芳》）

    “老作渔翁犹喜事，数枝红蓼醉清秋。”（宋·陆游《蓼花》）

    好了，关于蓼花的古诗，先说到这里，下文介绍一下宁波的一些蓼属植物。

    任是寻常亦动人

    在不久前举行的浙江书展上，我的新书《野花有约：宁波四季赏花之旅》发布了，这本小书是我近10年来持续关注、拍摄本地野花的一个小结，算是较全面地介绍了宁波具有较好观赏性的四季野花。不过，稍稍有点遗憾的是，书中对蓼花介绍得不多。这主要是因为我以前忽略了这类不起眼的小花，等到今年上半年想起来时，却因为受限于出版时间与花期，而没法临时补拍。为此，在今年秋天，我特意花了不少时间，也跑了不少地方，专门拍摄蓼花，目前已拍到近20种。

    是的，不同于蔷薇、百合、石蒜、铁线莲等植物的美丽而显眼的花朵，蓼花实在太微小，其单朵花的直径通常是以毫米计的，因此尽管蓼属植物在我们身边随处可见，但常被大家当作杂草而忽略。

    10月初，我在小区里随便走走，就发现了3种蓼花，分别是长鬃蓼（也叫马蓼，在不同植物志中有不同叫法，下同）、酸模叶蓼和无辣蓼（伏毛蓼）。这3种蓼的花序都呈穗状，前两种的“穗”比较粗壮，小花之间挨得很紧密，其中长鬃蓼的花序中常可见状如鬃毛的长毛；无辣蓼的花朵较为稀疏，但粉红的小花非常清丽。它们或长在河边，或生于墙角，或与其他栽培植物一起混生于花坛，总之一点都不引人注目，若不是我特意寻找，平时是不大会关注它们的。

    10月下旬与11月初，我又分别去了海曙龙观乡、余姚大隐镇，在宽阔溪流边的石滩上，均见到大片生长的戟叶蓼，小花或红或白，呈头状花序，开得十分热闹。虽然已是深秋，但仍有晓褐蜻等两三种蜻蜓在花丛附近飞来飞去，有的还会停歇在花朵上。

    不过，要说到蓼花成片开放的规模之大，在宁波恐怕要数奉化溪口镇亭下湖水库的蓼子草。前几年，每到11月，亭下湖的蓼子草开成壮观的花海，吸引了众多市民前去游玩、拍照，那里俨然成了网红打卡地。我没有去亭下湖拍过蓼子草，但去过奉化西坞街道的一个小水库，也在那里的浅滩上见到了大片绽放的蓼子草。这是一种非常低矮、细弱的一年生草本，不开花的时候是根本不可能注意到它的；但一旦进入花期，则无数粉紫的小花仰天绽放，如一张张清纯的笑脸紧挨在一起，在风中微微摇动，非常美丽动人。我觉得，蓼子草是宁波最美的蓼花。

    我拍到过的蓼花还有很多，如辣蓼（水蓼）、春蓼、丛枝蓼、杠板归（扛板归）、刺蓼、显花蓼、香蓼（粘毛蓼）、小花蓼（小蓼花）、愉悦蓼、中华蓼等。如果只是粗略地看一下外形，会觉得它们中的好几种非常相似，难以区分。我也是通过翻图鉴、向花友学习分辨窍门、野外仔细观察与拍摄等手段，才稍稍掌握了一点辨识技巧。大致来说，先看花序，是穗状还是头状；再看茎上有没有刺，有没有毛；还要看叶子、托叶的特征等，这样可以通过排除法，逐步确认是哪一种蓼。

    最后顺便说一下，在宁波野生蓼科植物中，有一种属于国家二级重点保护植物，即金荞麦（蓼科荞麦属）。还有一种，是大家比较熟悉的，即何首乌（蓼科何首乌属），此为多年生的藤本植物，常见于山村古老的石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