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金位

    与我同庚的陈兄，出生于嵊州市北漳镇陈大坑，工作在嵊州市区。我一直想去陈大坑拜访陈兄，而不是去人烟稠密的嵊州市区造访他。在木质楼抚一曲古筝，唱一曲《渔舟唱晚》，这跟在钢筋水泥结构的楼上唱卡拉OK是不一样的。4月1日这天，我在溪口喝喜酒。陈兄发来短信告知我，他已到达陈大坑。我瞬间决定明天去拜访他。陈兄家中有八旬老母，出于礼节我略备薄礼，登上了溪口开往壶潭的中巴车。上车不久，陈兄又发来短信，建议先走葛竹古道，然后到他家享用中餐。我欣然应允。

    中巴车西出溪口古镇，绕亭下湖北湄而行，无限迩水遐峰涌来眼底，五十余里达山乡葛竹。甫一下车，就瞥见陈兄已等在葛竹桥头。他跟两年前一样，气度依旧，深邃的目光依旧，摩托车依旧，墨绿色的头盔依旧。葛竹村北枕四明山，内衔晦溪，村宅缘山而筑，错落有致。步入村庄，可见许多泥坯老房。王震南故居高墙黛瓦，气派不凡。陈兄泊好摩托车，麻利地找来两根登山拐杖，我们就沿着古道前行。由于是早春天气，山上的花草树木尚未竞相吐艳，我也不甚留意此间景色。陈兄由王震南故居门额上所书的“居仁由义”引发了一个话题。陈兄道：“仁，二人为仁，两个人相处，双方如何处理二人之间的关系，就可看出一个人是否具备仁德；义，人字出头，加一点，在别人有难时出手出头，帮人一把，即为义。”由此看出，陈兄在闲暇时间一定读过不少传统文化，浸淫其间，方能脱口而出。

    迨及12：30，走完古道全程，回到葛竹。陈兄发动摩托车带我去今天的目的地——陈大坑。到他老宅时正是晌午1点，阳光放肆地照耀着四明山川。陈兄家的老宅位于村子最东，东西各有两座石拱桥，一新一古。房前是一条终年欢腾不休的小溪，洗菜浣衣，洗澡纳凉，十分方便。屋后有一株被岁月掏空了树心的枫杨，树龄200年。陈兄的大姐住在邻村，得知今天有远客光临，便来帮弟弟烧饭做菜。我跟陈兄坐在老屋廊檐下的圆桌对饮起来。菜肴尽是山肴野蔌，绝对绿色：红烧猪耳朵（家猪肉细而糯），炒家鸡蛋（金黄色），荠菜炒笋丝（没加味精），青菜烧黑木耳（菜油极少），腌萝卜（生脆而咸）。由于爬山途中体力消耗过多，两人连干了3杯啤酒，大声说“爽”。随后陈兄又从橱柜里攥出一小瓶自家酿的荞麦烧与两个小盅，继续对饮。席间，陈兄告诉我，陈大坑这个村从恢复高考的20年间，全村考上大中专院校的人数甚多，最高学历是清华学府。我油然想到8个字：钟灵毓秀，人杰地灵。

    一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太阳斜到西面，我起身告辞。陈兄执意要我拿回从溪口捎来的一点礼品。我感到很意外。照理，我来拜访他，他家中又有八旬老母，再合乎情理不过。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受世俗污染很少的人，未曾想到世上还有比我更虚幻高蹈、吸风饮露的人。陈兄邀请我在陈大坑住一晚，看星星、看月亮、听蛐蛐弹唱。我念及翌日还要回老家扫墓，执意告别陈兄、陈兄大姐、陈兄尊母。陈兄沿着公路送我，走过十里春风，走过十里翠绿，走过十里潺潺小溪。我对陈兄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请陈兄留步！”陈兄道：“什么时候想来我家，提前告知即可。明天有十多个嵊州朋友来走栖霞坑至壶潭的古道，随后在我家欢聚畅饮！”

    坐上返回的中巴车，我很快打起了盹。睡梦中，我看到山道上一掠而过的早春的花树，从淙淙的山涧流水，浮现出了魏晋的剡溪大地，浮现出了魏晋的天空、城堞、月亮，看见了随情任性、无拘无束、消遥自在的剡溪千古名士，听见了他们在山道上行走衣袂飘飘、划破空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