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潇潇 周末相约去山村掘笋,上得车来,说好同车有四人,但上车只见三人。一问,说有一位正在登山。车过弥勒大道隧道后不久,右拐进了村道。在里应村应氏祠堂前下车,四望环山皆竹林蓊郁,而脚边地上晒着好几竹簟的各式笋干,一股浓烈的山村竹乡气息扑面而来。 这时接到登山者的来电,说已翻过曰岭,十来分钟可与我们会合。原来,他是一早登上锦屏山,再向西攀过一个个连绵山头,直至曰岭,如此高强度健身活动令我自愧不如。乘隙,一行人来到村里的古树群,这里的枫杨树、樟树、槠树等遮天蔽日,大的要几人合抱,树龄在数百年以上,其中有一棵大树已经中空,但它不仅自身仍长得郁郁葱葱,内中还抱孕了两棵茁壮的翠竹,堪称奇观。 掘笋地在与里应相邻的何家,这时我们的队伍已壮大到十来人。一行人沿着山道逶迤而上,有山鸟啁啾相伴,非常惬意。但拿起锄头开掘时,却不是那么轻松了。首先是找笋不易。记得多年前带五六岁的女儿一起去山上,为女儿拍了一张与笋的合影。照片中,笋和女儿一般高。当时我还以为平时吃的笋就是这样的笋。后来才知,长到这样的笋只能留竹,根本不能食用。食用最好的笋应该是“黄泥拱笋”,也就是在黄泥中尚未拱出又即将拱出黄泥地面的笋。寻觅“黄泥拱笋”就要有些功夫了。我们那天掘的笋,大都是山主人找准后让我们掘的。那登山者是一行人中的健将,他所掘的那棵笋也是我们所掘几棵笋中最大的一棵。但在山上的全部时间里,如此健将也就掘了这么一棵。见他哧呼哧呼、挥汗如雨的样子,要不是旁边有数人围着喝彩加油和拍视频鼓劲以及得要领或不得要领的指点,恐怕费时还要长。我自知力所不逮,就在不远处静观。挖到一半的时候,我觉得他的身子明显矮了一截,原来是他的双脚已埋入挖出的土堆中。他却因埋头挖掘浑然不觉,旁边有人发现后形象地叫出一声:哟,你的双脚变成笋长土里啦! 与这边大动干戈的低效率相反,那山主人悄悄地隐身在山坡另一边竹林中。每隔十来分钟,就会弯着腰出现一次,双手合抱着四五棵壮硕的笋走到我身边!不一会,我驻足的地面上就垒起了一大堆笋。在我眼里,山主人好像不是一位掘笋者,倒像煞是传说中的阿里巴巴,在一个神奇的山洞里取宝——这宝当然是这些上好的“黄泥拱笋”了。临下山时,山主人忽然发现有一棵他先前指点给我们的笋还没掘出,他停步弯腰,先用手指一扒,然后拿起锄头,只轻巧而精准的三下,就在笋的左侧挖出一个小而深的坑,然后伸入锄头,锄杆一板,“啪”地一声脆响,一棵浑圆的笋就像炮弹出膛似地蹦出了土层。我看得目瞪口呆,在旁的登山者也由衷感慨:“就是要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说话间,山主人用脚轻踢几下,那个坑就被填平了,就像这里没掘出过笋一样。而反观登山者掘过的场地,就像是个炮弹炸开的弹坑,真有点“惨不忍睹”! 还有个意外的体验,现场有几个女同胞掰下几片笋来吃,一致说清口微甜好吃,我一尝,果然如此。一位长者微笑:你们不妨再尝尝它的根须。几个人一试,竟然比笋片更嫩更脆更甜,好吃得很!我想苏东坡所言“人间有味是清欢”,大概也不外乎此吧。 笋自然成了午餐的主角。但此笋并不是我们掘来的笋,而是山主人一大早从山上掘来,精选后又被柴火大锅烤了至少达四五个小时之久的笋。还有,主人还擅养猪,笋是和猪腚骨烤在一起的。在这样的口福面前,对于久居水泥丛林里的人们来说,任何赞美都显多余,那么就放下斯文,赶紧大快朵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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