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亚金

    偶然间在一个推动乡愁经济的村微信群里，得知一位朋友是奉化佐餐王调味料食品有限公司的老总，我带着试试看的心询问有没有那种原汁原味的酱油，就是没有经过调味的酱油。他给我准备了几壶，并再三告诉我拿回去一定要高温煮或者放冰箱冷藏，不然会发花。回家恰逢妈妈做菜需要酱油，我就把这酱油拿出来，一闻，就是我小时候的香味，放一滴于舌尖，小时候用一角钱打回来的酱油的味道！回忆满满浮上心头……

    小时候，围着锅台叱咤风云的妈妈经常会对我发出号令：“昂宁，快点去前街打一角钱的酱油来！”于是，才八岁的我一手拎着一个齐腰高的深棕色瓶子，一手紧紧攥着一角钱，急急往前街的供销社小店赶，一路上邻居们总是带着赞许的眼光说：“哦，这秋月家的孩子真乖，这么小就可以差了！”耳后传来的一声声表扬是对我最好的奖赏，心里比吃了糖还甜！

    带着艰巨的任务五六分钟后到了前街，有时候还要排队。那时候农村家家条件不怎么好，不会在家贮备酱油，还有另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酱油是散装的，稍微过几天酱油瓶里面就会浮上一层白花，细致的就不要了，也有几家舍不得倒掉，把酱油倒出来撇了花再烧菜。所以，每到中午傍晚做饭的时间，常常会有我们这样的童子军来“代母出巡”打酱油！

    打酱油的营业员一手握瓶颈，把一个漏斗放在瓶口中，再把握瓶颈上的手上移以固定漏斗。然后另一只手则拿着提子，按所报的钱数打酱油。深红色的酱油飘逸着浓浓的豆酱味顺着瓶口缓缓而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颇有初中课本里《卖油翁》的技术。不用称，她提上多少就算多少。偶而会有一角与八分同等分量的现象，大家都默不作声，谁也不敢说三道四，生怕自己打酱油时会少给。

    从小机灵的我偶而会少买一分钱酱油，用来买糖吃。但这一路也充满纠结，想慢慢地含着糖吃得时间长一点，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想着妈妈在家里烧菜等着酱油用呢，又加快脚步，嘴里嚼糖的节奏也快了，但必须在到家之前把糖吃完，不然就会被妈妈发现啊，所以走走停停，一路上妈妈的需要与我享受糖果的甜蜜两者矛盾着，纠结着，“粗心”的妈妈好像从来没有发现过。

    人少的时候，营业员心情好，她会把漏斗内最后一滴酱油在瓶口轻轻蹭一下，这时瓶口会残留一点点酱油，我会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擦一下用舌尖轻轻地舔一下，那味道久久留在唇齿之间。

    一角钱的酱油带回家，可以做好多美味！人客来时烧菜自不必说，最直接的便是醮着吃，特别是红粉小芋艿子，在饭锅里蒸熟了，剥出来醮上酱油放在嘴里糯软鲜美，从小节俭的我一个鸡蛋大的小芋艿子醮酱油能过一碗饭呢！邻居总说：“奇怪！天天看这两兄妹吃咸齏芋艿，身体倒结实！”我就故作老成地回答：“您不知道人靠咸齏饭，地靠草子烂吗？”

    最常见的便是酱油汤，平时在碗里倒出一点点酱油，放点葱花倒点白开水，就是一碗味道鲜美的汤了，若是能放上那么丁点猪油，那味道就更不必说了！一口饭一口菜是我们家吃饭的规矩，就算汤也不例外，两三碗饭就着这酱油汤三下五除二就下了肚。

    记得一次去姑婆家，她们家条件稍好点，姑婆在酱油汤里放了一丁点猪油，加了几片紫菜，浮在汤上，大家都舍不得去吃，也不好意思去吃，因为只有五六片。为了维护紫菜汤的高贵身份，我们都小心地“回避”着紫菜绕勺的诱惑，但加了紫菜的汤味道就是不一样啊，我故意慢吞吞地吃到最后，终于喝了几口带紫菜的汤，虽过去三十多年那情景历历在目，那味道仍唇齿留香。

    招待人客的一般是蛋炒饭，可酱油炒冷饭也别有风味。说起酱油炒冷饭我想起一件非常尴尬的事，因为去过几位同学家里，他们的父母招待我都很客气，我也想邀请同学去我家吃一顿饭，只是我父亲特别严厉，同学们都不敢来。一天得知父母明天不回家，连忙邀请同学去我家，大家叽叽喳喳开心地到了我家，我准备拿家里母鸡下的蛋做蛋炒饭给同学吃，一摸经常放蛋的家什，心里凉了半截。昨天明明看过了里面有十几个鸡蛋，一夜之间竟然就不翼而飞了。我一脸无奈地对同学们说昨天想好好炒个蛋炒饭的，不想蛋一个也没有了，大家都说没事没事，酱油炒饭吧，我们喜欢！大家你烧火，我上灶七手八脚弄了一锅酱油炒饭，因为父母不在倒也吃得津津有味。

    酱油当时在厨房的地位仅次于盐，不像现在厨房里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种调味料。随着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国家对酱油有各种指标的规定，散装的酱油因无法达标而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调味酱油以其口感鲜美、色泽诱人，携带方便、储存安全的身姿进入了人们的生活，散装的那一角钱酱油的味道也与田野里常常遭虫吃的菜蔬，时时排队购买的散装油盐酱醋一起被封存在我记忆的角落里。记忆里，没有色素、激素、甜蜜素、催红素、防腐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