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林逋吟着当日从先生那里学的蹦蹦跳跳地从学堂回家，看到父亲背对着门唉声叹气，母亲在床边缝补着他的裤子，也是一脸的愁容。他连忙停下来，蹑手蹑脚地走到母亲身边，凑到母亲耳边非常小声地问道：“母亲，何事令父亲与母亲如此忧愁？”

    母亲放下手中的针线，轻轻抚摸着他小小的脑袋说道：“家中只有些许粮食尚不够吃几个月，私塾又来催儿的学费，看你聪明不忍让你停学，却付不起学费，因此与你父亲左右为难中！”

    林逋眼中蒙上了泪水，他多么喜欢读诗书，先生摇头晃脑的讲解，同伴们此起彼伏的朗读声……可是看眼下的情景，这一切好像就要中断。正是梅子收获的季节，不知何时母亲从小院的梅树上摘来的几个梅放在桌子上的碗里，金黄的，透过夕阳的余光照在梅上面，发亮通透。林逋两眼直直地看着这几个梅，母亲失望地摇了摇头，这孩子一会就忘却将要失学之痛而专注于吃吗？罢了，反正也无钱可供，如此正好，免得我夫妻两人心生愧疚。

    “母亲！母亲！儿有良策可继续念书！”母亲正思想间，林逋童稚而兴奋的呼喊声响起！

    “我儿有何良策？说来听听！”母亲一阵欣喜，原来不是贪吃，是望梅有策？

    “母亲，梅树每年可长梅？可有人买梅吃？”林逋眼睛里透着希望的光，定定地望着母亲等待他想要答案。

    “嗯，梅树每年到了四五月季节就会生梅，梅不但可以现吃酸甜可口，可以榨汁喝了生津止渴，还可以做梅浆减轻咽喉不适，更可以用自酿的白酒泡制梅酒，梅酒暖胃助睡眠，遇腹泻时喝上几口能很快缓解腹痛。如同急救药一般灵光，你父亲肠胃不好，我每年专门泡制了一些，供你父亲每天喝着呢？你不是也从你父亲杯中喝过好几次，还说甜甜的好喝呢！若梅多了就卖与人一些换几个钱！你问这做甚？”

    “母亲，我明日开始日植一棵梅树，一年即365棵，家中几枝梅母亲尚且能制梅浆，泡梅酒，多时尚能卖与人换钱。若有365棵，岂不是可以制更多梅浆，泡更多梅酒，不但梅可以卖与人换钱，梅酒不也可以卖与人换钱么，孩儿思想梅酒卖与人更加值铜钿些。”

    “你一提倒是有些道理，梅酒自是比梅卖与人要值钱，我们都没想过如此大的种植计划呢，你孩子家有如此心器！可你这么小，365棵梅你如何种得？再说了，你能保证都种活了么？”

    “母亲，孩儿倘若一天种如此许多，怕是不行，若一天一棵想必无碍。前年孩儿去东祠庙祭拜夏黄公后在庙前植两棵翠柏陪陪黄公，不想已经长出老高，不信母亲前去看看便知！”

    “母亲相信，母亲相信，逋儿是个好孩子，为娘怎会不信。孩儿他爹不行你明儿去先生那边求个情，宽限半载，我与逋儿就去种梅，先去别人家买些梅来泡梅酒卖了换钱再给先生。以后梅树多了，拿自个的梅再泡制梅酒来卖，孩儿读书想必也能供应得上！”

    于是，次日林逋随父亲去私塾向先生说了情，先生自是喜欢林逋聪慧也舍不得他辍学，既然林逋父亲如此说乐得顺一个人情给他，就商定半年后再付学费。下午放学，林逋和母亲欢天喜地地去种了第一棵梅树，还在树旁挂了写有林逋手植字样的小木牌子。

    这一年，母亲去邻居家赊了好些梅，父亲亲自酿了酒，母亲好手艺远近闻名，听说为了林逋上学要多泡制些梅酒来卖了换钱，纷纷拿多余的梅给他们家，说：“无妨，等到梅酒卖了给梅钱罢！”不但如此，还有些邻居索性自己家不泡梅酒直接上他们家买着喝了。他们三个月便攒够了学费，欢欢喜喜拿去给了私塾先生，还给先生带了一瓶梅酒感谢他的情份。

    几年中，林逋一家靠着泡制梅酒供林逋读书，林逋与父亲母亲常常入梅树林中锄草，施肥，修枝。几年后365棵梅树都结了果，林家的梅酒也是名声越来越响，附近乡村的村民都来买他们家的梅酒，林逋的学业大有长进。

    林逋常常于梅开之时在林中久久观赏，越发觉得梅花之于百花大不相同。尤其冬天百花凋零独梅花暗自飘香，令他身在花丛而不知所归。从植树，修理，到花开，结果，采摘，泡制，除了念书，林逋便一心扑在梅园里，既为了生活也与梅结下了不解之缘。他从古代文人墨客的咏梅诗中也了解到梅的高洁品性，心中对梅更是敬佩有加。有时候他一个人来到梅园，自言自语，似是对梅诉说，似是对自己而言。偶有路过之邻舍见他如此便戏谑于他道：“林逋，莫不是见了梅花仙子，与她恋爱呢！”

    他开始用诗词，用手中的笔来描绘。一字字一句句，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总感觉无论如何也写不出梅花的神韵来。他又着墨绘画，开始时在他眼中无比清奇的梅枝画成了俗不可耐的粗杆，他一次次把桌子上的“画”团了扔掉，再一次次地画，未几他又独自一人跑到梅林整夜整夜观看梅花，终于开始画出了梅的神韵，表达出自己对梅所理解的那种意境。

    少年林逋开始学习理财，他的精打细算如同抛珠斗贪官，出联斗县令一样，总是让人刮目相看。他在采梅季节把每一棵梅树采梅所得的钱放入一个罐中，共365罐。邻居问他：“既是卖了都归你，放入一个罐中，想用即取便是，为何放这许多罐中，多有麻烦！”林逋答道：“放一罐中看似方便，取钱便也无数。恐不及来年所用。若分开放入各罐中，只取一罐，不看其他，以律己开销之心性。长久，则惯之，无论何时皆可自如也！”等到梅时一落，开始花钱，一般少年人有多少花多少，恐怕等不及来年。而林逋每天只取一罐之铜钿，未等到365罐空，梅时又到，复又采梅换钱入罐中。如此往复，竟还有些盈余。这为日后母亲离世自己独立自理，继续未完成的学业，游走江淮及孤山隐居打下了结实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