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常国 我共有4个舅舅,个个都持家有方。但最让我敬佩的是三舅,一腿严重有疾的他走南闯北,硬生生地闯出一条靠智慧寻商机,靠勤劳赢财富的人生之路,在村里得到了村民的点赞。 三舅文化不高,仅仅念过小学,但他有一笔印刷体一样漂亮的字。在书信年代,村里很多人请他代写书信。三舅因为穷,不得不走“穷不择妻”的路,娶了个不会干农活却天天要吃药的多病妻子。后来生了3个健康活泼的孩子。三舅为了养家糊口,不但天天出门干生产队的活,还起早贪黑上山砍柴种蔬菜卖钱,自己动手做泥工木工造猪圈。反正什么活都干,从不花钱请师傅。 这样的小日子本来过得苦中有乐,可厄运还是无情地降临到三舅身上。在他三十几岁那一年的夏天中午,他趁生产队出工还有一个小时的空隙,扛着锄头到自家种的棉花地锄草,由于棉花苗已经有齐胸高了,所以根本看不清地上有一条2斤重的大毒蛇正在纳凉,他的锄头碰到了蛇身,那蛇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左腿。三舅痛得大呼救命,那毒蛇被闻声赶来的村民打死,三舅被火速抬回家中,由于当时自救知识缺乏又交通不便,只是依靠4个人轮流抬向40里开外医院救治,没有采取被毒蛇咬后用水冲洗伤口、用尼龙布贴在伤口由人连续吸抽毒汁、或用烧红的火针烧伤口等自救方法,错过了医治蛇伤的良机。到医院后,由于医疗条件限制,只是简单清理包扎一下就回来了。虽然保住了性命,可伤腿腐烂成了残废,一年后伤腿肌肉萎缩,只是皮包骨。骨干又矮了好几厘米,与另一腿无法看齐。 时间到了上世纪70年代中期,各地农村兴起集体村办企业,我村开办了玻璃制品厂,当时的大队部里考虑到三舅身体差,特别是伤腿一碰到田水就红肿生脓溃烂,根本干不了农活。另一原因三舅知多识广,于是安排他到玻璃厂烘炉车间管理。虽然这工作只是坐着,但在无钟表时代,要想对产品烘炉时间掌握有度,这可得有超强的估计能力。即使后来有了三五牌钟头,可每天要拉一次钟头的发条,一旦停时就无法对表。另外玻璃制品烘炉内时间不到或超时都要影响产品的质量。三舅为此伤透了脑筋。有一天,他突发奇想,如果产品从进炉到出炉都会自动控制,根本不需要这样寝食难安去管理那有多好。有了这个想法,他趁出外交货的机会,去新华书店,买来了数册有关烘炉制作技术的书,细细学习研究。到了改革开放那年后,他大胆地在村玻璃厂研发成功出炉进炉可定量定时自动降温等一系列高难度的自动化系统技术。在无人值班情况下,其正品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大大打破了原有得2人轮流值班还是半数以上废品的局面。 “浙江省奉化县的一个农民钻研出一套自动化玻璃制品烘炉技术”的消息,一下子传向省外,上门来邀请的单位或来信来电报求助的蜂涌而来。三舅本着对这一技术的珍爱,重要的是让全国大小玻璃厂都有这一套技术,他愿无偿到各单位给予安装。当然还是处于国营或集体单位,也不会亏待这样一个身残又有高巧技术的师傅,都会绐他包吃包住半个月,又有一至三千元的劳务费。这可是一个天文数字啊,因为那时一个国营企业的职工月工资只有50元左右,泥工木工师傅干一天只有2元5角。到了上世纪80年代初期,农村大兴建房,2千元就能盖一栋水泥结构楼房,三舅一下子盖了2栋。为了让两个儿子有一技之长,他用月薪六百元的高酬,聘请了一位修表老师傅,包吃包住专门给他们教授修表技术。学后叫他们骑着自行车,配上工具,到处修表挣钱。三舅认为不论是谁,只有自食其力才会自立更生。 随着科技新时代的到来,三舅的玻璃烘炉自动系统技术被更先进电子技术所淘汰,他便想在家养身度日。但没多久,看到大儿子经营的电子文化类生意很忙,于是他又为儿子的事业四处奔波。进入新千年后,从不生病的他病倒了,经上海医生诊断为肺癌晚期,因为整个肺已全黑色,医生说动手术人财两空,保守治疗意义也不大,还是回家修养。回家后他仅靠呼吸氧气维持生命,但双手还是捧着钟爱的烘炉技术书,有时也下床与人下棋,因为他酷爱中国象棋,好多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一年后的2003年12月,三舅离开了这个世界,享年73岁。留下的,只有老房子里的是床头上依旧整齐的技术书籍和挂在墙上的足有30多面来自全国各地感谢他慷慨提供烘炉技术的玻璃厂家鲜红的锦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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