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荣泉 几天前,我在街头推着炉子的小贩处买了一个煨番薯,那味道总没有小时候的好,于是,便想起了小时侯煨番薯的日子。 那时村民炒菜做饭乃至煮猪食等都是用柴草的,柴草燃尽后,余火仍会持续好长时间,我小时总喜欢在灶口做火头军——烧火,这其中有一个原因,就是可以趁此机会煨番薯。当灶里积下了一定炭火时,便找出一二个体积较小的番薯,放进灶里,用炭火把番薯埋在里面,过上三四十分钟左右,一股香味便从灶里冒出来,随即用火钳把番薯夹出。这时番薯皮焦黄,小孩常常会等不及番薯冷,一边吃,一边手舞足蹈地边吹边拍边尖叫。 有时煨的时间太久了,番薯的皮也焦黑了,又舍不得弃之,甚至连煨番薯皮外面焦的部分也吃了,吃得满嘴满脸都是黑糊糊的,活像舞台上的小丑。 对我们这一代生于农村长于农村的人来说,小时都有过煨番薯的童年。尤其是秋野煨番薯,那是最让人快乐的事,煨出来的番薯也是最香的。 说来有趣,如果偷别的东西可能会不大好开口张扬,但是小时候秋野里的“偷”煨番薯,却不仅不是什么“耻辱”,反而成为长大后炫耀的“资本”,以此证明自己小时候做过“坏事”。这是因为,对于那时的农村人来说,番薯并不是什么值钱的稀罕东西,所以,挖几条番薯,不会上纲上线成了“偷”。即使被主人家看到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顶多就是被呵斥几句。 一到秋天,农民们就在野外开始煅草泥灰,因此,这个时候野外多有一个又一个的草泥灰堆,这草泥灰堆其实也是一个个火堆,不过在外表上看只是像坟包一样会冒烟的土堆。而此时,田野里的番薯刚好成熟,这就为野外煨番薯创造了最好的自然条件。 秋野煨番薯,除了煨番薯的味道特别好外,还有在于煨番薯的过程中,可以和别的小孩一起玩,等玩累了,肚子玩饿了时,估计煨番薯也差不多熟了,这种乐趣,也只有童年的时候才有。 煨番薯看似简单,但其实还是有一些讲究的。比如,并不是什么品种的番薯都可以煨的。有些淀粉含量不多的番薯就不适宜煨,而用淀粉含量高的红心番薯来煨是最好了。 我高中毕业后,成了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一名在编农民。入秋后,常与社员一起去野外削草筋泥、煅草泥灰,野外煨番薯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而番薯也无需再去偷挖了,可以堂而皇之地在生产队的番薯地里挖。期间,我听生产队一位老农民说,柴草都是中药,煅草泥灰的杂草可以说是百草药,这草泥灰的火等于是集百草之精华,煨出来的东西自然就更香,食之,更有特殊的功效,多吃野外煨番薯更会使人健康长寿。事后,我了解到这位老农民原来是一位下放劳动改造的右派分子,据说以前曾在某个县城的一家医药公司工作过。 岁月如梭,当年的我们这一代少年儿童如今已步入老年行列了,如果有可能,我真想再去野外煨煨番薯,与小时的伙伴们一起,享受美味,还有那秋天里的田野与田野里的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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