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常国 常常想起少时啃牛骨头的味道,虽已三十年过去,但那味道并没有因岁月流逝而淡化,相反更加浓郁起来。 清晰地记得当时的场景:几只昏黄的灯泡在寒风中晃动着,它照亮了几间低矮的黄泥墙屋,大人们在天寒时聚集在这里,几口已层层剥离了草筋泥糊的大土灶上,架着几口大铁锅,锅内几大块牛骨在沸水中翻滚着,几位戴着毛巾帽的妇女一个劲儿往灶膛塞柴火,尽管眼泪被烟熏得直流,脸上也乌黑发亮,但笑语从口中不住地溢出,引得男人们一阵阵笑弯了腰。灶台周围站着一群孩子,看着锅中发呆,将一股股的口水咕咕地直往肚里咽,等着大人们将烧熟的牛骨,一一分到我们手中,这又将是一个幸福快乐的狂欢之夜。 一些小孩喜欢抢吃牛腿骨,那是因为腿骨如手榴弹似的,小手容易抓牢,这样一边啃着一边像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和同伴们高兴地挥舞着。而我喜欢啃牛头骨,因为牛头构造复杂,所以沾的肉特别多特别精,虽然啃起来很费劲,但有些小聪明的我总是准备着一把铅笔刀,轻轻将刮下的一块肉用刀尖挑出,向同伴们显耀自己的牛骨头的肉最多,一看有人来抢,就一口塞进嘴里,眨巴几下眼睛,囫囵吞枣似地直奔饿得发慌的很少进油水的肚里。 啃完牛骨头后,孩子们用滑溜溜的手,抹一把直流油水的嘴巴,将骨头集中放在空地上,因为大人们要将牛骨头烧成灰,冬天田野上的绿肥草籽就靠牛骨灰抵抗寒冻的。 当时的生产队为啥到冬天时总要杀掉一头牛呢?我至今也弄不清楚,只是想也许是那牛岁数大了或者身体差了,到了明春再也不会干活了。或许是平时粗菜淡饭过来,整整辛苦了一年的农民,也需要滋补滋补。或者春节将近,为了过年,于是选择一头最不中意牛宰杀。宰杀的新鲜牛肉都按人口分配的,牛钱在年终分配上结算,即便像我家人口多劳动力少的年年倒挂户,也与不欠账的农户一视同仁,平均分配让多少农村稚弱生命熬过严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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