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荣泉

    稻桶是一种用来脱粒的传统农具，在上世纪70年代以前，稻谷脱粒普遍都是使用稻桶，后来由于打稻机的出现，稻桶才逐渐被淘汰了。

    稻桶用木板制成，以竹榫拼接，上宽下窄，有底无盖。呈倒梯形。底下装有两条两头微微上翘的木档，俗称“拖泥”，为的是在拉动笨重的稻桶时减少稻桶和稻田的摩擦力。稻桶口上端的左右两角伸出两个拉手，供打稻人移动稻桶时用力。与稻桶配套的是遮拦和稻床，这个“遮拦”奉化人也叫“遮阳”，是用竹篾编制而成，它将稻桶上囗的三面遮拦住，就像固定在稻桶内的围屏，其目的是不让打下来的谷粒飞到稻桶外面，同时为打稻的人遮挡强烈的阳光，因此奉化人称其为“遮阳”也不无道理。稻床形如中国乐器“扬琴”，上大下小，扬琴上一根一根是琴弦，而稻床是一个嵌有多条弓形竹片呈梯形的架子，四边的框是硬木，中间是一条条竹片，竹片与竹片之间的间隔距离大概为一寸左右，稻床扣在稻桶正面的内侧，稻把就是靠甩打在稻床上进行脱粒的。

    由于稻桶体积较大，显得笨重，要搬运也不易。农民就把稻桶倒扣过来，往桶内斜撑一条扁担或夵柱，这样稻桶就稳稳当当地落在人的肩上了。人被罩在桶里，只看到自己的一双脚像一个圆规，在纤陌纵横中交替行走，远远看去就像一只硕大的蘑菇在移动。

    到了田头把稻桶安放停当，里面放上稻床。打稻时两个壮汉分站两边，一人手执一个稻把，高高扬起，用力甩打在稻床上，“嘭”的一声，金黄的稻谷“刷拉拉”地落下来，那声音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美妙。饱满的谷子纷纷脱落、飞溅而下，回弹在脆硬的桶壁上，最终乖乖地躺在桶底，等待着另一些谷子将其覆盖。

    过去每到了水稻收割时节，生产队就以稻桶为单位将人员分成若干个“稻桶组”。一只稻桶一个组，男女老少搭配好,一般是三个青壮劳力用来打稻或挑谷担，一个年长一点扎稻草，另外总有四五个小伙子或年轻的妇女，在前面割稻。一个“稻桶组”一般就这么八九个人，人员紧张时可能还会少个把。

    稻桶组里人员分工是明确的，丁是丁，卯是卯，各守其责，不能怠慢。打稻的人稻打得很快，打到要催割稻的人快点了的时候会一个劲儿地喊，“快点！快点！要打屁股了。”割稻的人会被逼得连直一直腰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有时候打稻的人直接从割稻人手中索取稻把，逼得割稻的人忙得不可开交。

    别看打稻就这样简单地摔打，这里也有技术。初次打稻的人往往直上直下，这样夹在稻草里的谷粒容易飞走到稻桶外，撒落到田里就是浪费粮食，稍有经验的人会在稻把打在稻床上后又将要举起时的一刹那，抖一抖稻把，这样谷粒就抖在了稻桶里。两个人你一下我一下“扑哒，扑哒”地打稻，打得有板有眼，很是合调。

    孩提时代的我，在暑期的“双抢”时，常去田头给父亲送点心，看到父亲站在稻桶口，两手紧握稻把，举得高高地用力打稻的一幕情景，觉得煞是好玩。趁着大人们吃点心休息的当儿，便会试着模仿打稻，手执一把稻子，高高扬起，然后学着大人的样子，牙齿一咬，发一声喊:嗨!把稻穗直惯下来，掼在稻床上、嘭，叮叮叮叮……看着自己也能将谷粒打落在稻桶里，高兴得大叫起来。

    稻桶见证了过去种植粮食的艰辛，成千上万公斤的稻谷就是这样靠农民一甩一甩给脱下来的，那劳动强度之大不言而喻。真是“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