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潇潇 中国是桃的原产地。在河姆渡新石器时代遗址中就有六七千年前的桃核遗存。《诗经·魏风》中“园中有桃,其实之肴”之句,证明战国时期桃已被人工栽培在果园里了。在“丝绸之路”形成后,桃次第被引种到波斯、地中海沿岸地区,再到西欧以至全球各地,使之成为与苹果、梨并列的世界三大果之一。 南朝刘义庆(403—444)的《幽明录》载刘阮天台山(四明山为天台山支脉)遇仙说,写到被两女子引到一山村,“有一群女来,各持五三桃子。”证明浙东一带当时已普遍植桃。说到奉化本土有文字记载的种桃历史,人们都从《奉化市志》(1994年版)转引南宋奉化诗人陈著(1214—1297)的《徐凫蛟》中诗句“满山药味增新色,夹岸桃花胜旧年”。其实,有53首诗入选《全唐诗》的奉化籍诗人王周(一说为宋人,大中祥符五年即1012年进士)有两首诗写到桃,一首是《春答》:“花枝千万趁春开,三月瓓珊即自回。剩向东园种桃李,明年依旧为君来。”另一首是《小园桃李始花》:“桃李栽成艳格新,数枝留得小园春。半红半白无风雨,随分夭容解笑人。”这至少比陈著诗中的桃早了200年,并且前者写的是山溪边的桃,后者写的是园中的桃。 但奉化水蜜桃的出名是清末的事了。据地方志记载,三十六湾村的张银崇(1832年生人,卒年不详)在光绪年间用上海龙华的优质水蜜桃与本地的红、白桃嫁接,又不断选育,才诞生了新品“玉露水蜜桃”,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品质远胜龙华水蜜桃。当时奉化全域涌现了一大批桃园,其中张银崇儿子张德三在白杜开办了长春园。在当时上海市场上一担奉化水蜜桃值银元35至50元,为米价的10多倍。以致江浙一带的桃园纷纷慕名前来奉化引种,像现在著名的无锡水蜜桃当年就引自奉化。 玉露水蜜桃从一诞生起就与佛禅有缘。据说此桃名由与张银崇有深交的万竹灵隐寺一位僧人命名,寓琼浆玉露之意。当然还有另外的神奇传说,说奉化水蜜桃起源于布袋和尚从王母娘娘蟠桃会上带回的桃核。 在中国的传统民俗文化中,桃是一个多义的象征体系。桃含有延年益寿、嘉庆吉祥的意蕴,因而又称仙桃、寿桃。过去人们在给老人祝寿时,桃就成了不可缺少的礼品,若不是桃果季节,就用面粉、米粉做成桃果的形状代替。这种习俗最初起源于桃味的甘美。 桃花象征着丽人、青春、爱情。如形容女人美丽,称其是“人面桃花”,唐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至今依然脍炙人口。在《诗经·卫风》“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句中,桃是爱情或友谊的信物。《诗经·周南》中为人熟知的《桃夭》诗,每章首句以满树桃花起兴,祝贺新娘出嫁,欢快热烈。林黛玉葬花葬的也是桃花,流露出对青春美好又短暂易逝的感怀。 今天的贴春联习俗,是由古人在门前悬挂的桃符而来,因为古人认为桃能辟邪祛凶并纳福。桃为什么能辟邪祛凶?与夸父逐日的传说有关:夸父与日逐走,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桃林。所以桃就充满了阳气,可以克阴辟邪。奉化旧时就有在重病患者病床或室内、门道上挂桃枝,以防范邪气继续侵袭的习俗。 历代的文学家又以自己的文学创作丰富了桃的文化内涵。如陶渊明的《桃花源》一出,桃花源、世外桃源已成为理想境界、美好梦想的代名词。李白的千古名诗“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强化了桃花的友谊象征意义。《三国演义》中刘关张的“桃园结义”,使桃获得了儒家伦理系统中仁义的内涵。 我们再看“桃”的造字法,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说:“桃性早花,易植而子繁,故字从木、兆,言其多也(注:一兆为十亿)。” 因此,国人对桃又有着生育繁衍、人丁兴旺的寄寓。 蒋介石、宋美龄夫妇来溪口时,常相携外出赏桃,并野炊,现在蒋氏故居里陈列着这样的照片。蒋父也把自己的墓葬之地选择在了溪口桃花坑。在中国最早的中等农业职业教育学校——武岭学校农业职业学校设有桃栽培技术课,设有林果场。而著名歌曲《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的词作者邬大为是奉化江口禾家桥人,触发他创作灵感的又是一位奉化籍无名小战士,真可谓是人投桃缘,桃投人缘。 我认为,桃的人文内涵的关键词是两个字:美好。发掘桃的人文内涵,在当下有着积极的现实意义。如:对缤纷桃花的欣赏,可以激发起人们热爱生活的情愫,提升人们的审美情趣;对桃子吉祥纳福健康长寿的寓意,可激发人们乐观向上的生活的热情,选择健康文明的生活方式;桃所寄寓的仁义、友爱,有利于文明乡风营造、和谐社会建设,有利于激发远方游子的乡情乡谊,热爱家乡,共建家乡;吟咏历代优美的咏桃诗,可以提升人们的艺术素养;对桃花源的向往,可以激发人们建设新农村、建设生态家园、美好家园的动力……等等。在省市内以“耕人书会”闻名的“书法村”,出在奉化“天下第一桃园”的林家村,林家村人“左手算盘右手笔”的佳话代有流传,这也许不是巧合。 如今的奉化桃园遍地,新品迭出,栽培面积逾5万亩;“锦屏山”牌水蜜桃为国家A级绿色食品、中国国际农业博览会名牌产品、国家质检总局原产地标记保护、中国驰名商标等荣誉。奉化早在上个世纪90年代被命名为“中国水蜜桃之乡”,前年又被命名为“中国桃文化之乡”和“中国桃文化研究基地”,在发展桃产业的同时,对桃文化的挖掘、弘扬也不可偏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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