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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07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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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何去南海

    􀴁童优佩

    因了作家六六推荐美国人比尔·波特的《空谷幽兰》一书,上当当网一查,觉得不错,干脆很土豪地买了全套。

    最近翻看,发现七本书内容全是有关于中国文化的。有探寻中国隐士的《空谷幽兰》,有寻访历代诗人踪迹的《寻人不遇》,有追述禅宗文化的《禅的行囊》,还有《黄河之旅》《江南之旅》《彩云之南》《丝绸之路》。

    读着读着,忍不住感慨:凭什么。

    凭什么?一出口,似有愤愤不平之意。确实,一个外国人凭什么对中国文化说三道四,凭什么东闯西荡,到达大多数中国人都不曾到过、不曾想到的地方,还写成这么多的书,并一版再版受到国内外的追捧。

    随着一本本浏览的深入,才觉得他那脚下的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从一定程度上说,这个外国人,比大多数的中国人都要中国化,因为他对中华文化的学习和研究,由来已久。也许,我更愿意把他看作一个外来的和尚——他在书中也一再提到,自己确实是一个佛教徒。这套书中有一本《禅的行囊》专门介绍了他与佛教的渊源和对佛教的理解。

    这是个“穷和尚”,他背个帆布包,包里带着些最基本的日常生活用品,唯一奢侈的是一瓶好酒。来到某个让他敬仰的大诗人墓前,与之共饮一杯。李清照、辛弃疾、杜甫、白居易、苏轼、王安石、屈原、孟浩然、陆游、陶渊明……30天时间,辗转从济南到西安到成都到湖南湖北,最后到达浙江天台,向每一位他所探寻的诗人致敬。当“独酌无相亲”的李白,蓦然迎来这么一位大胡子外国人,不知是会高兴还是心酸?美酒当前,且饮了这一杯吧。

    他辗转于火车、大巴车、出租车,风尘仆仆地寻访着下一站。有时候,读到他访到的正是我自己喜欢的诗人,就不免觉得,他的拜谒一下敬一杯酒显得过于仓促和潦草。外国人就是外国人,无法与我们的诗人进行跨越时空的对话。

    可是,当他穿过重重玉米地,扒开荆棘丛瞻仰李商隐墓的时候,当他在墓前吟起“相见时难别亦难”;当他在荒草凄凄的陈子昂墓前诵起“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时,突然觉得时空隧道陡然间打开,那一刻,天荒地老,不过如此。也许,这世上,真正能打动人的东西,是从来没有国界、语言和人种之分的。

    无论你觉得怎么不够、不足,确定无疑的,这个穷和尚已经在中国大地上几遍探寻和朝拜。他毫不避讳说自己经常囊中羞涩需要讨价还价,也不避讳说自己有时贪图享受一掷千金,并对一些景点要外国人多付四五倍甚至十几倍的门票费表示愤慨。但,最重要的是,他出发,并且归来了。我们在书中读到的大江南北、河西走廊、云贵高原,他都一一亲自抵达。

    再问一句凭什么,就觉得口气弱到只能在心里想想了。是啊,他凭的是什么。也许是一颗坦荡的赤子之心,一路的奔波,像旅行,更像是朝圣。那是一种对文化和信仰的顶礼膜拜,辗转奔波而乐在其中。也许凭的是丰富的内心世界与简单的行囊,如此,轻装上阵又广有武装。还有一点必不可少的,应该就是说走就走的执行力。当原本的赞助不再有的时候,仍然靠着自己的力量完成了对隐士们的探访,随后有了第一本广受欢迎的作品——《空谷幽兰》。事实证明,一旦出发,路就会越走越宽越走越远。

    不得不佩服这个大胡子外国人的博学和坚定,他做到了,当我们大多数人为着更大的房子更舒适的车子努力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内心世界又扩大了好多倍。

    清朝彭端淑在《为学》中写过穷和尚去南海的故事,当富和尚们因支持不足、盘缠不够、目标不明时,穷和尚已经从南海归来了。可以说,比尔·波特也是这样的穷和尚。他在最后一本《彩云之南》快结束时写到:他来到一个少数民族村落,把一个老太太吓得以为是前来索命的地狱小鬼。“她跪下乞求我不要把她带走,她还不想死。说服她费了不少劲,但当她终于明白我不是来取她的灵魂时,她笑起来,边笑边给我指路。”作者的叙述稍有些啰嗦,但并不让人厌烦。整套书就是这样,有时让你觉得应该再深入地多写些,有时又似乎写过了头,但最终,这些都像前面这个小插曲一样,让人有一笑而过的轻松。

    也许是我们自己,把文化两字,想得过于沉重,以至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疏远乃至逃离与之相关的一切。我想,终究有那么些东西,像“空谷幽兰”那样,在永久地释放着自己独特的能量,引得后人去探寻和追随。

    凭什么?这个问题,其实最应该问的人,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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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化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