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 南山茶场,听名字,就可以联想到一幅画面,青山拥抱着连绵的茶园,横无际涯,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站在山巅远眺,满眼的绿色,真是养眼,左边右边,前面后面,一畦畦一坡坡,呈现出波浪型的梯田美感,四周是连绵的群山蜿蜒镶嵌,蓝天白云下,茶园与青山,互相遥望成一片绿色的海洋。 我多次去过南山茶场,每一次都有不一样的感受和发现。也许这跟我从小的生活环境有关,对茶场便产生了一种天然的亲近感,所以在南山,看到茶园,心里端的生出无数的触角,伸向四面八方,这种情绪是无法形容的。 我的家乡是满山遍野的茶园,那里是孩子们游戏的宝地,疯天疯地地在那里玩,你追我赶,摘野草莓、捉迷藏。俟春茶结束,游戏阵地便转向茶厂,孩子们奔来跑去,看完这边看那边,一刻不肯歇息。大人们无暇管孩子,他们随时需要把一箩箩的茶叶倾倒进机器里,或者翻看茶叶是否炒熟。孩子们有时候不回家,等着深夜十二点茶厂发的夜宵,一只很大很薄的油饼,等不到便睡在茶叶箩筐里,第二天醒来,筐里的茶叶粘得满身都是,一骨碌,看到箩里放着半只油饼,嘻嘻而笑。这就是我的童年。 多年以后,跟随朋友来到南山茶场,山下阳光清丽,山上却云雾缭绕,就像一场梦境。想来现代科技的先进,儿时制作茶叶的机器早已被代替。却不想在南山,与它不期而遇。灶膛里烧着火红的煤,漆黑的大圆锅里,那擦黑的铁轮,灵活地前后翻动,熟悉的茶香丝丝缕缕不由分说往鼻子里钻,这道工序原来叫炒干。 是啊,这就是儿时的气味,久违了,童年的茶叶香。 又一次上南山,来自一条朋友圈的刷屏:南山茶场下雪啦!不知是谁把雪景发上了朋友圈,一个二个三个四个无数个朋友看到了,便炸开了锅,前往探雪。 纷纷扬扬的雪从天而降,仿佛约好了要去私奔,羞涩的,带着试探的慌张,横的,斜的,竖的,直的,一片,两片,三片,四片,渐渐地,胆子大了起来,五片六片七片八片,呼啸而来如过无人之境。远处的茶园,一行行茶树银装素裹,低洼处镶了一道道白亮的边,映得人睁不开眼睛,迈不开步,怕惊醒了这一片白茫茫的大地。 屋瓦,人行道,露台,躺椅,甚至阴沟,一晌贪欢似地到处睡满了雪。江南的雪真是稀罕客,她想来就来,不想来一年见不到踪影。去堆一个雪人,青瓜片嵌进眼睛,青瓜条塞进嘴巴,大红塑料桶斜戴着当帽子,哦,再围上围巾,这模样多像一个天上派到人间的精灵。 江南的雪真是稀罕客啊,说走就走了,茶园干净得如初生的婴儿,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雪后初霁的天空,天上的云彩一垄一垄,像耕过的地,时间在初春的山林里刚刚醒来,地上的树东一棵西一棵,都是光秃秃的,树叶像路上的行人来去匆匆,无枝无叶的檫木却满树的鹅黄,鹤立鸡群似地招摇着,照亮了山野,大朵大朵白色的望春花迎风已开始绽放了,像一个自言自语的诗人,孤芳自赏。 没想到第三次上南山,陪同浙江散文采风团的作家老师们,他们来这里体验采茶制茶。清明未至,正是采摘明前茶的好时候,采茶女工们穿着统一的靛蓝色衣裤,戴着米色斗笠,颜色与大自然竟是如此搭调。采风团的作家老师们跃跃欲试,腰系小篮,对着茶芽左观右赏,不知如何下手,担心弄疼了它。 茶壶里的水“突突突”响着,涤器、凉水、赏茶、注水、投茶、观色、闻香、品茶,泡制着自己亲手采又亲手制作的奉化曲毫茶,一道道轻拢慢捻末复挑,如行云流水。杯中的茶,汤色绿明,叶底碧嫩清亮,味道鲜爽回甘,香气幽然持久。 茶叶在沸水中慢慢舒展,宛如蓓蕾初绽,两叶抱一芽,或悬或沉,舒放成朵,现为浙江大学数学系教授蔡天新,同时也是诗人、随笔、游记作家。“文学和数学一样,都是好奇心和想象力的产物。”蔡天新说,文学创作和旅行都是开阔思路,殊途同归,提升了我的数学眼界和想象力。 坐中还有袁敏、马叙、干亚群、周华诚、陈荣力、徐海蛟、邹园老师,思想与心灵的碰撞响彻在南山,这是一种文化的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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