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荣

    婚姻到底是不是爱情的坟墓，见仁见智，但一段感情从迸出火花开始，就不断处于程度不同的消磨状态，或是消磨殆尽，烛冷火灭，或是磨平棱角，互相妥协。《纸婚祭》中男女主角的感情消磨状态更像是第一种，甚至还未消磨殆尽，就已烛冷火灭。作者把林碧薇与郑一介的感情经历主要安排在县城，显然是想让这段感情更具现实性与代表性，考虑到大多数受众的情感共鸣。

    县城是城市与乡村的缓冲地带，也是复杂人际关系不断交织的最具特色的场域，在欲望的牵引下不断演绎着人性的扭曲、蜕变、回归等丛林规则，而大多数人，尤其是年轻人，奋斗或者爱情的初始站往往就是某座县城。

    林碧薇是典型的县城姑娘，家世一般，稍有学历，有着小资心态以及对超越自身条件的理想爱情的渴望，最终受制于自身条件以及一份错误的感情预期，不得不以更现实的心态接受农村出身却真心爱她的郑一介。

    这样的感情天然带着不稳定的基因，很难经得住现实生活“平平淡淡”的捶打。于是，在买房、换工作等重要家庭话题面前，夫妻之间的坦诚受到严重挑战，而整理家务甚至是夫妻之间的性生活，竟成了“履行必不可少的义务”，至亲至爱冰冷如斯，在一定程度上也反射出当下社会青年男女人生观、爱情观的病态发展。

    而归根究底，这样的感情或者说这样的人际关系的失败，皆因不同阶层群体之间先天存在的某些排斥与挤压，或是物质上的，或是精神上的，或是两者皆有，在大城市里或许会演变为激烈的群体对抗，而在小县城里，则更温和地表现为试图维持平衡却实则并不对称的个人之间的情感妥协对抗。这样的排斥是近乎本能的，可以协调，却难以消除。

    作者在处理林碧薇与郑一介的情感矛盾时，穿插了不少隐性与显性的角色，包括她退休的母亲、她曾经的情人以及情敌、郑一介卧病的父亲和智障的哥哥、他的同事以及曾经的恋人。这些人物也代表着各自阶层群体，自带某种排斥效应，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林碧薇与郑一介之间的感情分裂。这样的处理手法既有看点十足的戏剧冲突性，也有合情合理的现实逻辑性，将一段最寻常的县城男女之间柔性的情感对抗妥协与不同阶层群体之间刚性的先天排斥无缝衔接，于是支撑小说的骨架就有了硬度。

    《纸婚祭》重在一个“祭”字，开题便已点明了两人的爱情终究是走向死亡的。但“祭”字又暗含对某种“逝去”的怀念与不舍。不甘接受命运的摆布和平庸的人生，却又不忍放弃触手可及的平凡而踏实的真，这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矛盾正是当下社会许多青年男女对爱情、工作、生活的焦虑所在。

    值得一提的是，小说中郑一介的前女友沈虹以拍摄丈夫出轨的理由约见郑一介的安排略显突兀，有种强行铺展剧情的别扭感。或许两人曾经有过真感情，但随着身份差距越来越悬殊，这种信任与依赖逐渐被排斥到越来越边缘。两人已不再是同一个群体，无论出于情感还是出于情理，都不该再有这样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