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燕

    《九月火车》是90后青年作家周朝军的首部长篇小说，被誉为“当代版的《平凡的世界》，小城青年的青春挽歌”。此书稿最先在豆瓣读书上架，2018年7月由花城出版社正式出版单行本。近两年，长篇小说看得极少，但《九月火车》惊人的销量和圈内的好口碑让我按捺不住了，终于买来一睹为快。

    《九月火车》中的几个主要人物都是风华正茂的青年，都有各自相爱的恋人，故事展开的地点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在大学校园，但这却不是一部传统意义上的青春小说，作者对乡村的依恋和悲悯，对年轻人精神困惑的书写，对人在灾难面前的自省，对理想主义情结的极力渲染，让这部作品跳出了狭隘，滤去了浮华，具有了某种严肃的思想性。如本书前言里说，“这是一本写给理想主义者的书”，在以谈理想为奢侈或羞耻的当下，这种逆流而上的精神追溯是可贵的。

    小说的主人公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周剑鸣和周鹿鸣，并通过他俩设置了两条主线——一条以剑鸣的校园生活为主，一条以鹿鸣的乡村生活为主，两条线铺就了一个庞大的叙事框架。虽为双胞胎，虽从小都寄养于单身的大舅家，但兄弟俩的性格与处世风格却迥然不同，哥哥剑鸣是个完美主义者，痴迷摇滚和诗歌，桀骜不驯、善良幽默，围绕在他身边的胖三、苏野、佴志全、唯佳等个个有朝气有热血，但又个性鲜明，各具特色，由此可窥当代大学生的精神风貌。剑鸣为了音乐梦想，不甘受困于现实，背着吉它远走天涯，挣扎在自尊与生存之中，如此卑微又如此绚丽。弟弟鹿鸣温和、坚韧、羞涩，有出众的写作才华，把上大学的机会让给了哥哥，自己在乡村做过装卸工、民办教师、邮差，还收过破烂，面对苦难和不公，他没有抱怨没有不甘，对生活始终怀有善意，还一直坚持写自己喜欢的小说。作者同时刻画了一批乡村底层人物，水芬小姨、大舅、赵西梅、表叔、大葫芦老汉等，他们的不屈、朴实和深情，读来令人动容。

    青春、理想、爱情、绝望、死亡，从来没有一种生活是完美的。那群有血有肉的青年，他们在通往理想之路上经受的爱与恨，泪与笑，追寻与逃避，迷茫和希冀是如此让人心疼和感佩。胖三在日本某公司实习时遭受不公，反抗中遭毒打致双耳失聪，绝望投海；鹿鸣的女友，美丽的乔雅，亲赴汶川地震救援现场，却在余震中失去了生命；同样酷爱音乐的佴志全毕业后去北京找寻机会，与女友唯佳租住在阴冷的小平房里，而明天，是多么地遥不可及……汶川大地震发生后，剑鸣突然变得成熟，灾难让他学会了反省，他对自己的人生，对未来有了更多的担当。失去了乔雅失去了爱情的鹿鸣，在面目狰狞的生活面前，没有消沉也没有畏惧，他像一株劲草，顽强地成长，最终实现了自己的作家梦。

    《九月火车》没有局限于年轻人的个人命运，而是关注更为广阔的现实，将青春梦想放置于这个大时代中——校内校外那些司空见惯的不公允，乡村在现代化格局中不断裂变的焦虑，人性在惨烈灾难面前的拷问和自省……理想，变得那么激昂和悲怆。

    其实小说的结局显得并不那么重要了，作者通过书写这样一群人，试图传递给读者一种思想，那就是：在任何时代，理想主义并不是空泛的个人表现，植根于残酷现实中的理想更有力度，也更有现实意义。不管生命本身如何残酷，理想不死。而所有的倔强和坚守，哭泣与渴盼，都是为不死的理想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