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潇潇

    近段时间网剧《长安十二时辰》播出，因剧中人物何执正的原型为人们耳熟能详的唐代大诗人贺知章，于是有某宁波报章重提贺是否是宁波人的话题。

    这个有前因的话题其实早已解决。前因在贺知章去世一千多年后的清代，有鄞县人闻性善、闻性道兄弟俩首提贺为明州人。继之，同为鄞人的史学家全祖望提出贺的祖先在会稽，但“秘监之生，则于甬上”，并把贺的故居定位在其老家洞桥的隔壁鄞江——“吾鄞城南马湖”。其实，无论是当年的《旧唐书》《新唐书》，还是现在的《辞海》和教科书，以及新编《绍兴市志》都确凿记载贺是唐越州永兴（今萧山）人。在宁波当地，有人就批评过全祖望等人轻信传说，“引名流以光乡里”。新编《宁波市志》就没沿全氏之说把贺收入人物传中。

    贺知章不是宁波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奉化也有贺知章的传说，主要集中在江口。据一些地方文献记载，贺醉心于道教，于唐天宝年间在甬山附近建招贤观祀东岳之神。我觉得这经不起推敲。天宝三年（744年），86岁的贺知章因病恍惚，上疏请求告老还乡，还请以奉道家鼻祖李耳为祖的唐玄宗度他为道士，欲把自己在乡宅第改为道观。玄宗于是“诏赐镜湖剡川一曲”给贺的道观作放生池。但贺在回乡的当年就病逝了（也有非主流的说法是卒于次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连他的旧宅改为道观都不见得能如期完工，他哪里还会以老残之身舍近求远来甬山建招贤观呢？

    贺知章与江口的故事继续演绎，说贺归隐故里时，御史中丞杜胜也辞官还乡，住在甬山麓杜家畈村。贺受杜之邀常来甬山下剡江垂钓。这传说是建立在贺是明州人且返乡后隐居在“鄞城南马湖”的错误说法之上的。但前面已经说过，贺不是明州人，他返乡后的隐居地也不是在马湖而是越州镜（鉴）湖。让一个86岁的老人从镜湖经常跋山涉水来江口钓鱼，实在匪夷所思。还有，贺于744年还乡，而杜胜却是唐宝历初年（825年）进士，在距中进士八十多年前连一点官影子都与他无涉，哪有比贺更早辞官还乡之理！要不，此杜胜不是彼杜胜吧。

    宁波有诸多贺知章纪念地，也就是纪念地罢了，不能说明其他什么。如最早也是最著名的纪念地是月湖边的贺秘监祠，在贺去世数百年后由敬仰贺知章、李白等名贤的知州莫将所建，起初祭祀的还有李白等人，难道李白也是明州人？

    后来一些明州人之所以把贺指为明州人，并编出诸多故事、古迹，首先是因贺晚年自号“四明狂客”引发，一些人狭隘地把四明等同明州，还有就是出自“引名流以光乡里”的心理。其实，明州是迟至738年才从越州独立出来，此前也就是在贺80岁之前，四明山全境都在越州之内，贺以“四明狂客”自居也不为过。即使在明州独立设置后，四明山也并不专属明州，还部分覆盖越州。更何况贺也只是说自己是四明之客，从没说过自己是明州人，就像杜甫因曾在长安郊区少陵居住就自号“少陵野老”而并不表明他是少陵人。

    贺知章称自己是四明狂客，至多或可推想他在695年中进士赴京做官之前大概做过四明游客，也不排除游历时到过江口，以致到晚年想起此番游历就自取“四明狂客”。四明山是道家洞天福地，贺沉醉道学从而向往在四明得道成仙，这符合贺的心路轨迹。但即使由此设想他在仕途发达之前的游历期间在江口大兴土木建招贤观，也不合情理。

    我只能这样说：贺知章和江口的故事，只存在于所谓的传说中。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