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洁波

    10月18日晚，文学爱好者相聚三味书店Sunway吧，讨论作家樊健军的短篇小说《穿白衬衫的抹香鲸》。这部小说获得了首届汪曾祺华语小说奖，是一部寓意深远的象征小说。小说讲述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林场里，一群孩子准备迎接即将来林场参观的“表哥”。“表哥”一直没有来，而孩子们却在练习整齐划一的仪式过程中发生了分歧，酿成了惨祸。几十年后，长大成人的他们相聚在林场，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真相。作为三味沙龙的预热，奉化文学之友群已经提前分享了这部小说。沙龙中各位文学爱好者各抒己见，发表了对小说的看法。

    作家沈潇潇认为，这是一部真实与荒诞共存的政治隐喻小说。整部小说充满了十分真实的生活细节，简单、纯净，不渲染，充满诗意，写得非常扎实，留给读者十分广阔的想象空间。同时，它所隐喻的却是一个十分荒诞的年代，一些畸形的、违反正常人性的东西，被人们视作正常。而许多现在看来最寻常不过的常识，当时却很少有人意识到。小说中，“抹香鲸”是一个文明的正常的孩子，但是文明在野蛮的环境中反而显得怪异。作为外来者的“抹香鲸”和林场的孩子们发生了尖锐的矛盾。这种个体和群体之间的矛盾，具有普世的价值。小说的结尾，长大成人的孩子们在“抹香鲸”坟前的忏悔，体现了时间的疗养作用，是一个治愈的过程。这个结尾，是作者有意使人们看到希望，得到救赎。

    诗人毛立纲对小说的种种隐喻做了具体的解读。他认为，“抹香鲸”这个外号独有深意，它来自于“抹香鲸”的父亲，一个大学教授，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在林场被认为是个百无一用的文弱书生。抹香鲸是大海中的庞然大物，对于树林中的生物而言是一个莫名其妙的虚幻的存在。抹香鲸是不可能在林场中生存的，就像“抹香鲸”身上的那件白衬衫，洁白的理想注定会被残酷的现实污损。每个人心中或许都有过一头穿白衬衫的“抹香鲸”。有的抹香鲸早早地夭亡了，有的“抹香鲸”还在幻想中活着，但仅仅只是幻想而已。林场就是我们的生活，生活中充满了苟且，何况在那个年代，每个人头顶还悬着一根“鞭子”。这根“鞭子”无处不在，容纳不下一头向往自由的抹香鲸。“抹香鲸”的死，是一个独特个体的幻灭。

    作家沐小风表示这部小说中最让她印象深刻的地方，是无处不在的对权力的谄媚。这种谄媚从上而下深入到每个人的内心深处。即使小说描写的时代已经结束，但我们的生活还在继续，这种警醒仍然应该存在。

    作者夜森认为这是一部非常值得一读的短篇小说，作为写作者能从中学到许多东西，同时也提出了几点商榷。首先，童年视角是一个极佳的叙事角度，在孩子们的眼中，世界有适当的变形和夸张都是合理的。但是孩子们或许会混淆美与丑、真与伪、善与恶，但不会看不出一个人是否残疾。其次，从剧情发展的松紧度而言，矛盾冲突的总爆发铺垫还稍欠一些火候，使得“抹香鲸”的死显得不那么顺理成章。第三，小说结尾的处理，一群孩子回到林场忏悔。从心理学上讲，对于童年犯下的罪恶，绝大多数人会选择逃避和遗忘，而不是直面和忏悔。这个处理，显得过于理想化了。

    好的文学作品就像一面镜子，能让每个人照见内心的样子。《穿白衬衫的抹香鲸》简洁的故事里包含着丰富的寓意。它使我们反省，经历过人生的种种挫折之后，心灵深处的抹香鲸是否还活着？我们要多么强大，才能够为它提供一片广阔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