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亚青

    11月初，我一人驱车访秋到了溪口镇斑竹村。村前有条西晦溪，从西逶迤而来，向东曲折而去，一路撒欢奔向剡江。那溪水曾经到达过的宽幅边界，春水悠悠，青山隐隐，溪水不溢也满。可秋风乍起，西风冽冽，把一汪盈盈秋水，几乎吮吸殆尽，溪水降了水位，收了河床，搁浅的溪石干燥发白，涓涓细流，倒也娇俏可爱，如一位窈窕淑女，九曲十八弯地向东蹁跹。

    溪水积成了几个小水潭，妇人们踮足石上，在溪中选一处积水深的，蹲下身来，随手在水中甩了几个来回，开始搓洗衣物，妥妥地泊晒在石头上，举手投足，灵巧有序，断然是居家生活的里外好手。溪的对面有竹林沙沙，竹影婆娑，似有轻纱薄雾笼罩，使绿色朦胧飘渺。一丛芦苇在溪石丛中摇曳，银色的芦花，总是在不停地颤动，“纵然一夜风吹去，只在芦花浅水处”，我想，如果溪水充裕，那芦苇一半在水下立足，一半在水上招手，小船无系，野鸭云游水面，水惊涟漪，人们在埠头边洗涮，谈天说地，这样的生活画面，浪漫诗意，心底里会油然生起许多爱怜来……溪岸这边不断地有自驾的游人到来，一拨接一拨，各自指点着自己眼中的风景。

    沿路穿林过树，只一忽儿就进了亭下湖景区，湖光山色，宛如一幅秋景写生图。驻足远望，群山峻岭层层叠叠，纵行的山脊与山谷像条条绿色褶皱。秋天的山色带有一种凝重，绿色托底，墨色调和，“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大概黛的颜色就是这秋天的山景。亭下湖在群山环抱中，如山中的明珠天然落成，嵌在半山腰，湖面明净，蔚蓝色的天空在湖底赫然在目，我愣了一下，分不清是高天在上，还是厚地在下。水中月，镜中花，湖面把一年四季的风景都如实地收藏到了这“镜”中。

    湖畔景色热闹非凡，虽没有春天的明媚鲜艳，却另有一番秋的韵味。银杏树，金发满头，洋气十足，叶子灵动，像是彩蝶迎风，欲飞还恋，使人想起云南的蝴蝶泉来，数以万千的蝴蝶，在蝴蝶树上连须带勾，串起了一带蝴蝶奇观，若飞若舞，弱柳扶风。眼前的银杏树，将是秋天的绝唱，黄叶凋零，落叶满地，秋便走到了尽头。一旁的桂花树默默地观望着银杏树的换季，它已过了繁花期，但树状仍保持小家碧玉，秀气内敛的样子。乌桕树是秋天里的一抹春景，血红的叶子仿佛在向大地表达内心的赤诚，火一样地喷薄而出，乍看像极了怒放的鲜花，让人眼前一亮，洁白的桕子如束束白珠，簪插在红叶之中，使招枝展叶的桕树更加妩媚动人。

    记得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国家鼓励种植桕树，剡江对面的公路边，桕树伟岸林立，供销社大量收购桕子，学校鼓励学生勤工俭学，所以到了桕子成熟期，我们便会三五相约采摘桕子，这样的回忆是一个时代的特征，也是我童年珍贵的一页。枫树的叶子绿中揉着红，像是被海风吹得黝黑的渔家姑娘忽然脸颊泛起了红晕，那种羞涩，在灰蒙蒙的底色上，犹抱琵琶半遮面，欲藏还露。樱花的粉面玉琢，苍翠欲滴，恍惚还是昨天，但眼前的樱花树繁华落尽，枯枝朽木，让人想起朽木不可雕、摧枯拉朽的字眼来，春秋反差令人唏嘘。山坡上的松树，还有湖边高耸入云的刺柏，它们如顾如盼，望断天涯……我感叹自然的神奇，秋信手涂鸦着各种色彩，不断演绎着自然的盛衰故事。

    “哇，看，好美呀！”迎面走来了一群秋游的初中学生，缓坡长路在考验他们的毅力，个个脸上飞红，青春年少，生龙活虎，女生们一惊一乍，男生们撩起衣袖扇着风，队列从我面前蜿蜒地经过，留下了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我的视线追逐着他们的背影，孩子们是秋画中的快乐天使，是这个世上最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