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宗曙 上世纪50年代至80年代,我既做草鞋又穿草鞋。几乎每双草鞋,我都会穿到两头将要漏底,还敝帚自珍,不舍得丢弃。直到80年代末,生活条件好转,我才换上了黄色球鞋。从此,草鞋作为时代见证“功成身退”,其编织工具也束之高阁。 可是做梦也没想到,2016年,我的家乡马头村成了“宁波市古村落”,我的故居酒坊也成了“宁波市最美古民宅”。为丰富旅游项目、彰显古村特色,村里开设了一个“非遗作品馆”,再三邀我去重操旧业——做草鞋。 我怕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但再三推辞而不得,就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搬出了草鞋耙、木榔头和木扳手等工具,而后又准备了络麻、碎布和稻草等材料,先在家里试做了几双,直到得心应手,看做出来的草鞋样子还不错,才正式答应去马头村做草鞋。 为吸引游客,我张贴了一张谜语给他们猜:“少时清秀老来黄,几番敲搓两成双。送君千里终有别,喜新厌旧抛路旁。”大多游客看罢,面面相觑。有一次,一位年纪轻轻的小后生问我:“老师傅,这谜底大概与草鞋有关吧?”我反问他:“那该如何解释呢?”他只是摇头,说不出所以然来。于是,我停下手中的活,对参观者说:“谜底是草鞋,前两句说草鞋的原料和工序,后两句讲草鞋的用途和奉献精神。”他听罢拍手叫绝,在场的游客也纷纷拿出手机拍下了这则谜语。 2018年除夕,在甬就读的外国留学生来古村马头过大年。这些外国朋友三五成群,指着村里每一个靓丽角落互相“叽里咕噜”交流着。其间,有位高鼻梁高个子的乌克兰女生在我面前驻足良久,拿起一双草鞋,用俄语问道:“世朵安大(这是什么)?”我因学过一年俄语,略懂几个单词,便回她:“安大(这是)草鞋。”她笑着指着草鞋示意能否让她穿一下,于是我帮她选了一双。穿上草鞋后,她满面笑容,居然扭着腰跳起了舞,众人纷纷拍手点赞。看她舍不得脱下的样子,我便把草鞋送给了她。离开时,她笑眯眯地说:“司罢先罢(谢谢)!”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我的心中充满了自豪。 而在去年除夕,宁波电视台的两位记者来古村拍摄有关过年的民俗活动照片。一位年轻的女记者拿着草鞋问我:“师傅,这草鞋该怎么穿?”我边示范边给她介绍:“草鞋要左右脚交换穿,还要正反面轮流着穿。如此,草鞋既耐用又舒适。”这时,走过来一位象山口音的游客对我说:“我今年已是两把锄头(77岁)的人了,过去也做过草鞋、穿过草鞋。今天,见了草鞋,见物生情,脚底发痒,是否可以给我穿一下,感受昔日的滋味。”我说可以,他就拣了一双宽大的穿上,挽起裤管,笑着迈开大步到堂前门口的石板地上走圈圈。记者们眼疾手快,举起相机,“咔嚓咔嚓”拍下了这个难得的镜头。大伯握着我的手,幽默地说:“老兄,我靠你这一双草鞋,生平第一次上电视,发到微信圈里,不成了‘红人’吗?”围观的游客听罢哈哈大笑,我也笑着对他说:“恭喜恭喜!” 去年冬日,奉化老年大学摄影班的同学来我这,说要拍一组做草鞋的照片。我同意后,只见他们拿起相机围着我,时左时右、时蹲时站,忙得不亦乐乎。拍毕,一位60岁左右的退休女教师请我核对一下照片顺序。我看罢,连连点赞:“你把做草鞋的七道工序拍得很好,十有八九能得奖。”她听了,笑得乐不可支。果不其然,几天后,她打来电话报喜:“老师傅,做草鞋的系列照片,经过评比,获得了2019年度全班摄影大赛第一名啦!” 上个月,我接到老同事的电话,说宁波一家饭店老板要买几双草鞋挂大堂正厅的墙上,让顾客欣赏昔日农民兄弟穿的土鞋子。我听后,虽感意外,但还是爽快地送了他两双。时隔半月,一位老朋友特地赶到我家,说某地高山寺院的老和尚,喜穿过去轻巧、防滑、惬意的本地草鞋。我听罢,也送了两双。之后,隔三差五要草鞋的不乏其人,看来老祖宗留下来的草鞋,又成了受人欢迎的紧俏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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