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柯柯

    《四妹子》是陈忠实先生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创作的中篇小说。故事里的女主角四妹子为摆脱陕北农村忍饥挨饿的苦难，在懵懂的年纪孤身投奔到嫁至关中农村的二姑家，后经二姑父托媒，与吕家堡村一户上中农成分家庭的三儿子成婚，离乡背井让四妹子承受着孤寂的痛苦。彼时恰逢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野性”四妹子冲破束缚，顺应浪潮，闯荡世事。逼真的故事情节描绘出四妹子爱恨情仇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乡村生活的小故事阐述着社会发展的大趋势。

    对于苦难生活的描写，作者所用笔墨简略扼要。那段岁月，陕北女孩摆脱生活疾苦的唯一途径，就是远嫁他乡。多少姑娘为吃上白面臊子面而盼望嫁到关中农村，哪怕给地主、富农的子弟或聋哑瘸傻的光棍当婆姨都行。四妹子的婚姻很幸运，她嫁的吕建峰是个体魄健壮、灵巧智慧、内心真诚的青年。从此，四妹子的生活改天换地，每天一顿细面条和两顿苞谷糁子不说，还常吃上玉米面捏的馍馍……

    接下来，作者以四妹子泼辣、直率的性格刻画出她的“野性”。公公吕克俭是村里唯一的上中农，这种成分很尴尬，高不成低不就，不像贫下中农那样是团结的对象，也不像地主、富农那样是批判的对象，终日要保持谨小慎微，总是提心吊胆的。吕克俭在村里像鳖一样地活着，从不争工分，骂不还口。但回到家中，吕克俭却是富有尊威的家庭长者，是神圣凛然的家长。他进出院子都背着双手，目不斜视，严厉的家法让儿子媳妇以及孙子孙女没有哪个敢冒犯他。四妹子仿佛是一匹没有驯服的野马，她讨厌没有精神温暖的庭院生活。其信马由缰的脾气一触即发，“野性”和顽固地保全着从旧社会留下来的家庭习俗、文化理念必然会产生矛盾。

    矛盾的导火索从四妹子的公婆对其二姑不礼貌的接待点燃。她以卧床装病来无言抗争，后拿着公公给予看病的5元钱，跑到镇上痛快地吃喝，消费殆尽。花钱的乐趣激活了四妹子赚钱的欲望，她偷偷摸摸“投机倒把”。公社抓过、供销社查扣、村里拉上台批斗……都没有改变四妹子的“野性”。吕克俭为此“胆颤心惊，终日一副大祸临头的不祥心理”。最终，吕家一分为四。从此，四妹子“鸟儿出笼”，展翅高飞，肆无忌惮地“走资本主义道路”。改革春风吹遍大地，四妹子的“野性”成为她致富的胆量。她走村串户，“鸡毛换糖”，把小麦、面粉、土鸡、鸡蛋等农副产品倒腾得风生水起，来回进出都赚钱，逐步积累。

    四妹子的心志越来越高，她在全县第一个办养鸡场，致富事迹广为流传。政府提倡农民发展家庭副业的政策，让她发现乡村妇女会有规模化养鸡需求的商机，便筹款买了一台电控孵化雏鸡设备，做好雏鸡供应准备。从此，吕克俭对三儿媳看法改变了，由讨厌到赞誉，他希望“肥水不流外人田”，建议家庭合伙经营，由四妹子负责跑外联络，其余家人管理内部。然而，“家庭内部的矛盾却在她东颠西跑的时日里酝酿着，像乌云在迅猛地凝聚。”因妯娌的闲言、老大的算计，发生了一场肉搏打斗，家庭合作散伙。四妹子因此皮肉受伤、财富归零，心灵的伤痛更大，但她没有想着报复。作者通过吕克俭与四妹子的简短对话，让读者敬佩起四妹子人格中的高尚、善良和胸襟。

    “过去的事，甭想了。”老公公说，“千错万错都怪我……”“根本不怪你，爸。”四妹子忙说，“我早已不想它了。自打那天晚上分配完毕，我就不想了，吃亏也罢，占便宜也罢，就这一回了，我已经不想它了”。

    《四妹子》是关中乡村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动生活画面，普通、朴素、朴实。作者以四妹子的呐喊：“砸不烂的四妹子，又闯世事来了……”作为故事结尾，把陕北婆姨的“野性”表现得淋漓尽致，是千千万万个勤劳奋进的农村女性的缩影。陈忠实先生对社会的发展进步观察也非常敏锐和透彻，《四妹子》完稿于改革开放初期，创作紧追时代变化的脚步，当大家还在犹豫“姓资”“姓社”时，作者已经预见到改革将极大促进农村生产力发展，开放必然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