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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01月07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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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读唐诗书香暖

    裘国松

    江南的冬天来得就是晚。就说2020年吧,11月7日是“立冬”,微信朋友圈爱热闹的人,居然翻出过往的雪景图片来“应景”,其实这一天的大街上,好多年轻人还穿着长袖衬衣。在宁波,通常到12月上旬,吹来的风,才有了几分寒意,日子便慢慢进入气象意义上的冬天。2020年的宁波入冬时间更偏晚,12月14日才姗姗来到。入冬不久的一个双休日,我对尘世做了一次小小的逃亡,一个人躲在自家宽敞的露天阳台中,再泡上一杯浓浓的龙井,埋头重温唐诗。

    “冬读唐诗”,集中抽出数天时间,以唐诗的人文温度,暖和一番自己的心田,差不多是我十余年来的一个读书习惯。冬读唐诗,最宜于晴和而恬静的午后。这光景,阳光温煦,洒在身上、脸上,时间也仿佛慢下来。我在唐诗隐隐的诗意、淡淡的忧伤、温煦的气息之中,任意放牧心灵,然后生发种种遥想、思索、欣喜、悲悯,甚至动容……

    都说读唐诗可探寻到人类思维的共同规律,感受中国文化慈母般的温暖与宽厚。又有人说,唐诗,它创造了令后人仰慕千年并将继续仰慕下去的中国文化奇迹。这些话我爱听,因为我太有同感了。也许是缘于对唐代历史、对相当多诗人的身世嗜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所以,唐诗时常会给我一个密码,向我传递一种无法确切言说的信息,最终抵达心领神会的境界。

    想起了鲁迅,他有一篇谈博览的文章,叫《随便翻翻》。两个冬日我读唐诗,“翻来翻去,一多翻,就有比较。”一比较就生发出三个心得。我一直不认为读书是一件特高尚的事,它只能说是一个人的爱好,就像我的许多同事闲来喜欢跑去野外钓鱼。平心而论,我今年捧读唐诗所获的三则心得,兴许还抵不过人家三次钓鱼的经历有意思,但我还是将它们付诸笔端。

    ■杜甫:

    坦然面对新老交替——

    江汉思归客,乾坤一腐儒。

    片云天共远,永夜月同孤。

    落日心犹壮,秋风病欲苏。

    古来存老马,不必取长途。

    ——杜甫《江汉》

    读了此诗的那个中午,我看到一家媒体的特约评论员文章,说的是当前“进退转留”的领导干部,如何正确对待党和人民的选择,云云。说句公允话,进、退、转、留这四方面人物,最值得关注的毕竟是退下来的那拨人。而杜甫这首诗正好点击了这个问题。这得感谢唐人,他们写诗往往不拘一格,什么话题都上。

    杜甫明摆着的观点不外是,老马既要有“落日心犹壮,秋风病欲苏”的豪气雄风,更要有理性的认识:老马识途固然是长处,但老马毕竟老了。尽可“不必取长途”。这种认识才是辩证的统一。

    人们也许会认为杜甫一生坎坷,晚年贫病交加,还流落湖湘,仍不知为官者之苦衷?但是,我们还应看到,杜甫曾一度在皇帝身边做过“左拾遗”,还曾在工部谋过事。再看另一方面,纵然他仕途不顺,杜工部一生创作的诗歌也多以揭露社会黑暗入手,而“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政治理想至死未变。如此看来,能说他是轻轻松松站在一旁说风凉话吗?

    ■陈子昂:

    空前绝后的时空感慨——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陈子昂《登幽州台歌》

    读唐诗,人们习惯于了解它的历史背景、文化背景和创作背景,这对理解诗意,获得历史感有帮助。然而,如果光以这种方式去解读陈子昂的这首诗,到头来无非是一个报国无门、仕途失意的一封建士大夫登高望远时几声叹息。那么,它又为什么具有如此魅力,历经千年一直能引起后人强烈共鸣呢?

    想象开去,唐诗与文物有点类似。不错的,两者都具有永久的人文价值,也忠实记录了历史前进中某一个瞬间的信息。不同的是,文物的人文价值和历史信息永远凝固在自身之中,其答案亘古不变。而唐诗与许多文学作品一样,既可成为我们探知历史的一面镜子,又趁我们一疏忽,超脱了具体的自身内容,升华为人类生活和心灵写照。就像《登幽州台歌》,其魅力恰恰在于“人人心中皆有,人人笔下全无”的时空感叹。

    说这首诗“人人心中皆有”,不难理解,又说它是“人人笔下全无”,是否有些夸说呢?对时空的感慨,是人类的共性,几乎每个普通人都有体验,即便在唐诗里,类似的有李白的“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有崔灏的“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陈子昂这首诗妙就妙在没有直接描述高台悲风和野莽苍凉,没有像李白、崔灏他们借用月亮、黄鹤、白云去述怀,而是凭无限空灵和极端抽象的感知,把人类推向了浩渺的宇宙时空之中。然后,诗人再隐隐相告:既要有建功立业的进取精神,又要作落魄江湖的思想准备。

    ■韩愈:

    富有远见的文保意识——

    七言古体诗是唐人的拿手好戏,它是唐诗“盛唐气象”的柱石和栋梁,即便到中唐,还有韩愈、白居易、元稹等大诗人撑柱。韩愈在七古《石鼓歌》里,感情奔放、才气磅礴地写了66句462字。难能可贵的是,韩愈的那首“长篇咏物诗”,表露出强烈的富有远见的文保意识,抒发了古代知识分子对文物保护不力的深深遗憾。这实在是一个历久弥新的话题。

    那么,韩愈在《石鼓歌》时倾情关注、大书特书的石鼓又为何物呢?石鼓乃先秦之物,石作鼓形,其数有十,上刻四言诗各一首,刻于石上之文字便称“石鼓文”,我国遗存至今的石刻文字,属“石鼓文”时间最早、代表性最强,世称“石刻之祖”,近代康有为称其“中华第一古物”。唐初石鼓被发现,只可惜保护不力而十鼓失一。直到宋代,才由向传师广求于民间,始得其全。

    在《石鼓歌》里,韩夫子先叙石鼓的由来,再述石鼓的历史价值和保护方法,末了感叹十而失一,写得十分在行。其实,对韩愈而言,这有点举重若轻。他除了做清官、写散文、作诗歌,业余的闲情逸致是钓鱼、喝酒,还有一个“强项”便是关注文物,“摸摸弄弄”即有见地。

    是的,冬读唐诗书香暖。数九寒天,手捧唐诗,在唐诗之书香里徜徉,体味一个个无限美妙而温暖的境界,快哉,乐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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