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玉毅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为四季之首，而立春是二十四节气之首。依照国人的传统，开头和结尾通常要较寻常时候来得更加隆重一些，这一点于民间是如此，于官家亦是如此。

    在民间，立春前一日，由两名伶人扮作春吏，沿街高喊“春来了”，俗称“报春”。而据《燕京岁时记》里记载：“立春先一日，顺天府官员，在东直门外一里春场迎春。”这算是官家迎春的排场。现如今，传统习俗多半已不复存在，但美好的寓意仍藏在人们心里。

    不论从前还是现在，立春如同一道无形的门，门外大雪纷飞，门内酒旗风暖，而且越往里走，温度愈高、花香愈浓、草长愈密、鸟鸣愈幽。无论乍闻还是细听，这道门像是一句神秘的咒语，可以让那些原本在冬日里出了画卷的景物重新回到画里来。

    一个节气一般周期在十五日左右，头五日称一候，中间五日称二候，后五日称三候。而立春的三候则是：一候东风解冻，二候蜇虫始振，三候鱼陟负冰。从风里寒意消融，到洞里百虫苏醒，再到鱼浮上水面，我们看到的是大自然的物事在一个节气里演变的过程。

    或许，单就气温而言，立春时分，地气未暖，间或下一场春雪、来一阵寒流，冷暖与冬日无二。但从那柳树枝头刚刚抽出的新芽里，我们隐约可见潜藏的绿意，透过这绿意能感受到一股暖意。

    万物复苏日，百花聚首时。确切地说，复苏只是醒来，如同人睁开眼睛，还未到起床时候，更毋论洗漱打扮。更多时候，我们会抬头看一眼天花板，发一会呆，假装被床和被子“封印”住了。而这一刻，百花亦被大地封印着，或者说，万物都在孕育生机，为春生夏长、为发芽开花积蓄力量。

    所以，与其说立春是春天的开始，倒不如说是春天捎来的一个口信，是桃红柳绿、鸟语花香的前奏。“谁家二月煮新丝，一江黄鲫应不识。明日倘或桃李晓，莫问老梅知不知。”风为东君，调雨为酥、催冰做水，为梅花与春花举行了一个隆重的交接仪式。因其隆重，看花的人浑然没有花落时节应有的伤感。仔细想来，对于多愁善感的人来说，每当看到有花落去，内心总是充满感伤，独有梅花谢落时例外，因为人们自那一朵朵梅花落地的瞬间看到了更多花在盛开。

    在江南，立春前后，风吹过河面，薄冰裂了，燕子来了。此时，春游尚早，立春幡倒是刚刚好。此处的春幡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旗幡，而是剪纸。从现有的史料来看，立春剪纸的习俗在宋朝最为流行。“春已归来，看美人头上，袅袅春幡。”辛稼轩这几句词，为我们勾勒出了“立春幡定”的温馨画面。

    擅长女红的巧妇将彩绸、绢布剪出一个个花儿、蝴蝶、燕子、蚂蚱的形状，或插于鬓边，或缀于花枝，谓之“春幡”，也叫“春胜”或者“幡胜”。若是回到宋朝，立春之日，走在大街上，放眼望去，举目皆是戴“春胜”的人，有钱人家的儿女更有将春幡戴满头的。这样的画面虽然稍显滑稽，却寄寓了人们对美好未来最真实的向往。

    立春幡定，人们等候希望，一如万物等候春天。

    李花怒放一树白  王红雨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