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杰

    契此，即布袋和尚，被世人认定为弥勒佛化身。千百年来，人们喜欢他大腹袒露、笑口常开的形象，惊奇于他以杖荷布袋入市廛、随处可卧、形若疯颠的行为，也津津乐道他那通俗易懂，常能令人茅塞顿开的歌偈。

    契此传世歌偈很多，也很杂，根据现有资料统计，其有据可依的歌偈共计24首，其中歌5首、偈19首。由于歌偈在记入典籍前，是口口相传，再加上代代相传，因此被记入不同的典籍或地方资料时，文字上出现了差异，也有不少谬误，但不影响歌偈所表达的内容与精神。遗憾的是那些载于典籍或传播于民间的歌偈，却少有人去挖掘、整理，更少有人研究、探讨。为此笔者撰写此文，或能弥补这一缺憾。

    所谓歌，指能唱的文辞或歌曲。而偈或偈语，其本义是指佛经中的唱词。正因为两者并没有严格区别，也不太好区别，所以歌偈两字常常连用。但契此的歌偈，特别是其中的偈，富有哲理，或者说深含禅意，因而也被世人称之为“诗偈”。深入地说，契此的歌偈直承王梵志、寒山子一派的白话诗传统，既明白如话、朗朗上口，又有很强的哲理性，故而在民间广为流传。概括起来，其最大特色可为“智慧”，具体表现在几个方面。

    首先是工具性，这是“智慧”歌偈的出发点。用世俗的话说，契此的歌偈“功利性”很强，或者说有明确的目的性。也就说契此作为当时的高僧大德，其创作歌偈目的不是为了谋生或者出名，更不像现时不少人那样是因为好玩。其目的是为其所用，即为弘扬佛法，普渡众生。如偈二“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终不识”。也就是说，所选24首歌偈从不同方面阐述了悲悯众生、忍辱宽容的人生态度，告诉人们为人处世的正确方法，并阐述了他对修道的具体观点等。可以说是很典型也很成功的“文以载道”实践。

    其次是哲理性，这是“智慧”歌偈的内核。契此的绝大多数歌偈富有禅意。所谓禅意指清净、简洁、平淡的意识思维，是一种思虑得到平静以后产生的人生观、人生态度，当中蕴含着很多哲学道理。这一特点与契此肩负的使命密切相关：要劝说、引导、吸引群众，让人慢慢觉悟，或茅塞顿开、充满智慧，也就是哲理性的语言或者事例，或是最好的催化剂。如偈十二“奔南走北欲何为？百岁光阴顷刻衰。自性灵知须急悟，莫教平地陷风雷”。偈十三“趣利求名空自忙，利名二字陷人坑。疾须返照娘生面，一片灵心是觉王”。契此意在劝人为利益而忙的同时，更要为自己的将来集聚资粮，深富哲理。

    其三是主体性，这是“智慧”歌偈的关键。这里的主体性，主要是指个体性。契此的歌偈给人深刻的印象，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善于现身说法，循循善诱。有说自己的用物，如偈五“我有一布袋，虚空无挂碍。展开遍十方，入时观自在”；有说自己的形象，如偈九“吾有一躯佛，世人皆不识。不塑亦不装，不雕亦不刻。无一滴灰泥，无一点彩色。人画画不成，贼偷偷不得。体相本自然，清净非拂拭。虽然是一躯，分身千百亿”；也有说自己的行为，如偈一“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青目睹人少，问路白云头”。这种现身说法、自我解剖的方式，很好地拉近了距离，让人感到佛理不在高堂庙宇，没有高不可攀，就在身边伸手可及。

    其四是日常性，这是“智慧”歌偈的突破口。契此喜欢用群众日常生活中的例子来启发、说明，使说理更具体，也更形象生动，让人在潜移默化中接受。最典型的就是偈十（名《插秧偈》）“手捏青苗种福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成稻，退后原来是向前”。契此将插秧这一平常的劳动比喻为修道，认为人若能达到心底清净，修道者的内心就会像插秧时见到的水中天一样清澈明净，这时人就回归到了本来面目，得大自在。诗歌的后一句则告诉我们，作为劳动，插秧的后退其实是在前进。其中蕴涵的含义是：我们在为人处世时，应当学会宽容，凡事退让一步为高……深奥的人生哲理由此变得浅显明白。

    最后是通俗性，这是“智慧”歌偈的载体。其通俗性突出表现在语言上，一方面是歌偈本身的要求，另一方面也是契此的用心所为。因为只有与群众打成一片，并用他们听得懂，甚至就是他们的口语，说给他们听，与他们交流，才能引起他们的共鸣，也才能让人把佛理听进去，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