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

    时光飞逝，日月如梭，转眼年近古稀，思绪返老还童。往事犹似泉涌，在脑海中时常映现，譬如人生第一次出游的情景和感想仍然让我记忆深刻。

    那是1966年12月中旬，我当时是奉化县大桥人民公社镇南小学四年级学生。学校组织高年级段学生徒步去宁波参观展览，周五早晨出发，周六下午3时半乘大客车回家。出发前那个晚上，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出发当天，我很早起床，吃好早饭，怀揣着几个当中饭的烤番薯，早早来到集合地点。早晨6时半，大家由各班班主任带领，以班级为单位出发了。同行的共有3个班，100多号人，浩浩荡荡地沿甬临线、宁奉公路向宁波城区进发。

    那时的公路以泥土石块为基，上面铺了细沙石子，路两边种有桕子树，汽车开过沙尘四扬，让人睁不开眼睛。时值冬天，天气寒冷，又遇阴天有小雪，气温在零下5摄氏度左右。那时，桕子树的叶子早已凋谢，露出了白色的桕子，路下水沟结了厚冰，田野里留下稻根废草，全无生机，满目凄凉。那时的家庭贫富差得不多，每人身上穿得少，仅有薄袄、两条单裤、单丝袜和解放鞋，我和同学们都冻得瑟瑟发抖，小手冻僵脸蛋冻红。起先，大家都埋怨老天不睁眼，没有开太阳，畏缩着前行，走着走着，人走热了，手脚上的冻疮发痒，感觉浑身开始冒热气。人热起来后，气势也出来了，队伍虽不能体现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但大家表现出了兴高采烈的情绪。我是班长，拽着红旗，伴着老师走在队伍前列。老师见同学们情绪活络了，叫我呼叫大家一起唱歌。就这样，我们齐唱《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东方红》《大海航行靠舵手》等歌曲，一路欢歌笑语疾行。我们先后走过奉化塘下、江口，鄞县鱼山头、张家垫、横涨、石碶等村镇。中途停顿，大家吃各自随带的干粮作为午餐，稍作休息，继续前行。

    进入宁波市区，过大世界、老江桥，隔江观望轮船码头，然后到中山路上鼓楼，转入开明街、孝闻街附近，下午2时左右到达会场。参观展览的人很多，大家按顺序排队进场。

    参观完展览后，天已很晚，暮色中来到孝闻街上的一家招待所。由于人员众多，而那时宾馆、招待所缺乏，我们学生只能男女分开，在铺满稻草的房间席地而睡。领好棉被床单，安顿好后，大家排队去食堂吃晚饭，饭菜自点，自付钞票和粮票。我自忖只带1元钱1斤粮票，6角8分是回奉化的客车票钱，余下3角2分，要支付晚餐和第二天的早餐、中餐，所以不敢奢侈。晚餐只点了4两饭、1碗猪油排骨萝卜汤，花去1角2分钱、4两粮票。人生第一次吃大食堂的蒸米饭和排骨萝卜汤，香气扑鼻，同学们互相关照，饭菜互赠，尽显友爱，吃得津津有味。饭后，在招待所园内游玩一会儿，就脱去鞋衣睡觉了。由于一天30多公里的疾行，同学们腿脚酸疼，身体有点累，一下子就呼呼大睡过去了。

    第二天是周六早晨，孩子喜动，很早便起床了。洗漱后，大家一起去吃早餐，早餐也是自费自点，我花钱8分，用粮票2两半，点购一碗粥、二个馒头，就着萝卜干解决了早餐。餐后集合，继续以班为单位，在老师带领下，同学们手牵着手，走路游览市区，先后走过了大沙泥街、苍水街、镇明路、中山路及前一天下午走过的路，参观了鼓楼、城隍庙、天封塔、日湖等景点。那时的宁波尽管没有现在灿烂辉煌，没有高楼大厦，但是有历史故事的墙门、老屋众多，沿街商铺林立，国营第一百货商店、第一副食品商店等商业老店声名鹊起，尤为我们所崇敬。那时没有公交车，连自行车也很少，所过街路，行人很多，人潮汹涌，尽管那时物资都要凭票证购买，但店前屋后从乡下来购买物品的人员还是颇多。

    一路走来，我们游览了三江口老江桥，听老师讲了关于这座桥的故事。站在第一次看到的老江桥上，我抚摸着桥上的钢架，第一次看到了开往上海的大客轮船，心潮澎湃，甚感社会发展。时近中午，全体同学在老江桥右边大世界天然舞台附近休息。期间，我的启蒙恩师带我们6个她认为中意的学生，走访了她在宁波经商的兄弟家，其兄弟是奉化班溪洪江岸村张姓人氏，在宁波居住多年。我们进了他家后，他们热情接待，用山里人接待生客的方式，递上热水浸湿的新毛巾，给我们每名学生擦脸，并分了糖果、糕点给我们，同学们深刻感受到他乡遇亲友的亲切和暖心。

    从老师亲戚家出来，我们与大部队会合，前往当时很有名气的“缸鸭狗”饮食店，准备吃午餐。午餐也是自费自点，平生第一次上馆子，我又花钱1角2分，粮票3两，买了一碗洋葱面。洋葱面很有名气，面条金黄透亮，猪油漂浮透香，洋葱碧绿透鲜，真是好吃得令人难以忘怀！

    中餐后，我们沿咸河路、长春路等，进入宁波汽运公司客车南站。至下午3时半，每个班的学生各自乘上大客车，准时出发回奉化。同学们大多是平民子弟，第一次乘汽车，甚感稀奇，异常高兴，嬉戏吵闹不绝。老师为维护安静，车上布置作业，叫同学们回味游览过程，回去各写一篇感想作文。作业布置后，同学们静下来了，各自想着心事，憧憬着老师平时讲过的“电灯电话、楼上楼下、进出包车”的景象，不知不觉到了下午5时许，车子停在奉化汽车站，老师宣布活动结束，大家各自回家。

    虽然距离我的第一次出游已过去半个世纪多，童稚已成老叟，而且很多老师和同学已经作古，但旅游中的所见所闻记忆犹新。社会发展很快，当年憧憬的新时代已经到来，我们要懂得感恩，庆幸生活在太平盛世，要珍惜当下，顺应自然，快乐健康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