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七曜 2020年1月18日,也就是农历新年的年前,接到大女儿电话,她说过年不回家了,决定自己把自己隔离起来。我问为什么?她说自己工作的医院里已确诊一个,当初这个病人的血化验是她做的。 年过得静静的,加之小雨淅沥,从窗外望大街,行人稀少,偶尔路过的也显得匆匆忙忙。我和妻子一人抱着一部手机,时刻关注疫情变化。可情况不尽如人意,全国各地的医生在大年三十像子弹头的高铁一样,已经飞驰武汉,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援助。他们是新时代最可爱的人,本来在这样的夜晚可以团聚,但如今只能和自己的亲人紧紧拥抱、挥手笑别,义不容辞飞驰那里,给武汉人民送上最暖心最亲切的爱。 熬到正月初四,最终决定还是去乡村。老母亲今年85岁,独在乡村,在时光里与清静和寂寥相依。本来答应母亲初二那天我们兄弟姐妹在母亲那里大团聚的。可是,由于特殊原因,这样的聚餐必须取消。为了自己安全,更不能给政府添乱。 风冷飕飕的,公交车站冷清清的,大家都很自觉,尽量不出门。“此车已消毒”的公交车来了,司机戴着口罩,全副武装。车上就我家仨,妻、小女和我。 一路无人,到了裘村,上来一名五旬男子,没戴口罩。司机说,没戴口罩不能上,这也是为了你好。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最终还是没有上。 来到乡村,母亲看到我们仨,脸上的皱纹荡漾而开。她问大女儿为什么没来?我说她加班,来不了。母亲似乎有些不相信,自言自语地唠嗑着:这么忙,这大过年的还要上班,那太辛苦了。 女儿很少来电话,我只能时刻关注她的朋友圈,她偶尔会发一些跟疫情有关的消息。凭直觉,在这人心惶惶的日子里,她在医院里加班好像过得挺“快活”。在这样的日子里,我们更需要让自己快乐如风。 熬到元宵节那天,我发微信问女儿,今天回吗?她回了个笑脸,然后说等疫情无影无踪的时候,才是她回家的日子。然后又说爸我给武汉捐款了,你也应该捐些。我说我已经捐了。 其实,女儿和我一样,对武汉这座城市有着深厚感情。曾记2012年女儿去华中科技大学就读后,给我寄过封面是美丽江城的明信片。她在上面写道:亲爱的老爸,这是我们曾经住过的武汉,有大兴路9号、龙王庙、晴川桥,有汉江和长江,还有你人生中的十年……华科大很好,我很喜欢,从一开始我就发现对武汉这座城市竟是如此的习惯。我想有一天,去我们一家住过的汉口走走,看看它的变化,旧地重游,这会是怎样的一番滋味呢? 到了三月以后,公交车陆续开通,那天妻子接到大女儿电话:“妈,我今天回家。”我看到妻子的脸上霎时腾起了红云,满脸均是含笑的激动和欢乐。然后接二连三地给我下了几道“圣旨”:“你打扫房间、整理物件……我去市场买女儿喜欢吃的菜,时刻准备迎接‘公主’驾到。” 看到妻喜不自禁的模样儿,我这个懒得出奇的“大男人”也只能奉命行事,跟着她忙里忙外。 女儿若彩虹,归来全家欢。看到大女儿来了,妻的第一句话:“怎么又长胖了,要多运动,少吃垃圾食品。”十几岁的小女儿也来凑热闹,她搂着大女儿的脖子顽皮着幽默着:“三月不减肥,四月徒伤悲。姐,你看我多苗条啊!”我说现在疫情基本上也过去了,你还是每天回家吧,家里的菜齐全一些,而且住的环境也好些;只是,你要学会早起赶着去上班。 大女儿想了想,说:“那我试试吧,以后6点起床,6点30分出发,那爸你开电瓶车送我到公交站,然后我们一起坐车去上班。” 其实,前些时因为单位还没有开工,我也慵懒着没精神。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连鸟儿都早早地和太阳一起跃上枝头,叽叽喳喳地争得满脸通红,而我还在温床里神游。我又惦记起自己年轻时在乡村小学工作时的一些往事来:晨光熹微,我沿着逶迤的石道轻盈而上,两旁高大的松林上鸟声润泽着春色;那些声音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花枝上,落在小草上,落进心灵深处,清凉明亮,似珠若玉,令人神清气爽,心旌荡漾…… 一切如约而至,现在我们都上班了,小女也开学了,妻也改变了习惯,早早地把早餐做好了,然后轻轻敲着门唤我们起来。就像年少时,被母亲唤醒揉着惺忪的眼,吃上一大碗稀饭,背上书包匆匆忙忙冲向学校去上学一样。 路旁,樟树的枯叶在风中旋舞着飘下来,然后被戴着口罩穿黄衣服的环卫工人用长长的扫把立马清理;像那远去的疫情,还未扩散蔓延,早已被无数双大手有力遏制。而那些翠绿的嫩叶像穿绿裙子的少女,轻盈着,争辩着,挨挨挤挤地崭露着自己阳光健康的新颜……在每一个空气清爽而新鲜的清晨,我和女儿闻着弥漫的樟香味,尾随着“一尾尾快乐的鱼儿”,穿过那条长长的街去公交车站,和他们一起,在生活的海洋里,追着春天,仰望朝霞,无视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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