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潇潇 

    在不久前的一次小聚中，遇到一个在奉工作的台州籍新朋友，介绍到他时有人称他为“新奉化人”，我半开玩笑道：“不，算起来他也是奉化人。”众人皆愕，不知我从何说起。说来话长，遂写成此文。

    奉化设县在唐开元二十六年（738年），距今已有1284年。其实，从另一个历史角度说，奉化设县的历史可追溯至更早的年代。今奉化辖地在春秋时属越国，战国时属楚国，秦在灭六国后于秦王政二十五年（公元前222年）推行郡县制，在会稽郡下设鄞县，治设白杜里（今西坞街道白杜村）。若按此算，奉化设县之始即可追溯至秦王政二十五年，向前推了整整960年。

    有人一定会说：秦始皇在2244年前所设的是鄞县啊，怎么能张冠李戴算到奉化头上？这是因为在许多民众的印象中，会稽郡鄞县是后来的鄞县和现在的鄞州区的前身，与奉化似无多大关系，有也只是从属而不是专属的。其实，这个说法并不符实情。

    公元前222年与鄞县同时设县的，在今宁波所辖地区还有鄮、句章、余姚三县（也有人认为余姚迟至汉代才设县）。其中，鄮县区域大致与今鄞州区、北仑区基本对应，句章县大致与今江北区、海曙区、镇海区基本对应，余姚县与今余姚市基本对应，而与鄞县相对应的则是今奉化区全境及今宁海、象山两县的部分区域。也就是说，秦时设立的鄞县的真正传承者是奉化，后来的鄞县及现在的鄞州区与秦时所设鄞县没有行政人口、行政区域等实质性的承接联系。也正因为此，相关历史著作中都把这存续于秦王政二十五年至隋开皇九年（589年）这811年间的鄞县称为古鄞，以示与后来的鄞县（鄞州）相区别，后者是鄮县的传承者，奉化才是古鄞名副其实的传承者——奉化的前身就是古鄞县。宋代宝庆《四明志》载：“奉化，会稽郡鄞县地。今县东白杜里有鄞城山，山下有广福院，旧云鄞城院，即古鄞县治所也。”这很清楚地说明了奉化的前世就是古鄞，古鄞的今生就是奉化。所以追溯奉化的历史必追溯古鄞。从这个角度看，把公元前222年设治于白杜的古鄞看成是奉化设县之始也未尝不可。

    隋至初唐，是浙东县域建置频繁分合的过渡时期。隋开皇九年（589），鄞、鄮、余姚三县并入句章，句章一时成为浙东大县，后人称“大句章”，以示与前句章县之区别。唐武德四年（621年），析句章县为鄞州、姚州，四年后又改鄞州为鄮县，这时的鄮县被后人称为“大鄮县”，同样以示与前鄮县相区别。至唐开元二十六年，江南东道采访使齐浣奏请朝廷，析“大鄮县”地置鄮、慈溪、奉化、翁山（今舟山市区域）四县，并置明州。至此，奉化除了县名外全盘继承了古鄞的衣钵。直到五代梁开平二年（908年）出现了一个喜剧性变化，吴越国王钱镠为避梁太祖曾祖茂琳讳，才顺手牵羊捡拾起已弃用多年的古鄞县名，张冠李戴到鄮县头上，这就是后来的鄞县。

    作为奉化前身古鄞的区域大致以今奉化区为中心，还包括今宁海、象山两县的部分区域。再往南是东越（或瓯越）国，因那时那里还是地广人稀、经济落后、言语不通的荒蛮之地，秦始皇虽然在名义上设了个闽中郡，却一直懒得去打理。可以说，秦朝实际施政治理的地盘在东南沿海也就到鄞县为止了。

    这种情况到汉朝时发生变化：为加强对瓯越地区的统治，汉武帝在元鼎五年（公元前112年）设立回浦县，属会稽郡。《三国志·虞翻传》载：“元鼎五年，除东越，因以其地为治。”回浦县县治初设于今宁海县城之北5公里的冠庄，始元二年（公元前85年）回浦县治迁至章安（今台州市椒江区章安街道），县名仍为回浦。回浦县在《汉书》中虽被列于会稽郡26县之尾，但区域却大得出奇，囊括今台州、温州、丽水三地及福建东北沿海部分地区，即原东越国的地盘。出现这种现在看来匪夷所思的特殊现象，一是因当时设置行政区划在很大程度上以人口数量为主要考量，二是因持“中原中心论”的北方统治者对地广人稀的南蛮之地还没引起足够重视。

    偌大的回浦县曾一度并入过作为奉化前身的古鄞县。若按如今的行政区划计算，古鄞县之地盘最大时跨浙江、福建两省，涉及包括台州在内的多个地级市。这也是我开玩笑称那位在奉工作的台州籍新朋友也可算为“奉化人”的缘由所在。

    这段史实对许多奉化人来说可能闻所未闻，在此粗线条梳理一下其来龙去脉：西汉末年以来连年战乱导致人口锐减，东汉初建武年间（25-57年）朝廷撤并了400多个县。《后汉书·光武帝纪》载：“今百姓遭难，户口耗少，而县官吏职所置尚繁……并省四百余县，吏职减损，十置其一。”就在这时期，回浦县也被撤并，成为鄞县回浦乡。一个回浦乡的地域面积大大超过并入前整个鄞县的面积，也算是历史奇观。随着后来经济发展、人口增加，回浦乡在东汉章和元年（87年）又从古鄞分离出去，单独设为章安县，县名寓此地在章和年间已安定和谐之意。再后来，又陆续从章安县孵出许多州县。《晋太康地记》有“章安，本鄞南之回浦乡，章帝章和元年立”之记载，宋元时期史学家、宁海人胡三省也谓章安乃“割鄞县而置县”，清初鄞县人、著名史学家全祖望在《鲒埼亭集》卷三十五中说得更全面：“前汉之回浦……时盖省县入鄞而为乡，章帝又置为县耳。”

    从东汉光武帝建武年间到章帝元和元年，回浦县归属古鄞设为回浦乡的时间不过数十年，在从古鄞到今奉化的2244年历史中只能算是一段小插曲，但作为古鄞传人的今奉化人对此还是应该有所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