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七曜 

    又是冬天，我总会想起那年尝过的一条鱼的味道。

    多年前，我生活在武汉。我住在江的这一头，朋友住在江的那一头。那时，朋友刚毕业，依然恋校，所以在高校附近租了房子。

    朋友在考注册会计师，在大学里已经考过了三门，还有二门还未过，听说这剩下的二门必须在几年之内考过，否则，以前已经过关的课程又得重考，前功尽弃。其实，在此之前，朋友已经以全县笔试第一和面试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公务员。可是，第一名没有被分配在县城，反而去了一个偏僻的乡镇。在那里，她也没有实质性的工作可以做，每天的任务就是在领导开会时倒茶水，接电话等，有点无所事事。偏巧，这时候又允许停薪留职，也就是说以后镇政府缺人的时候还是可以回来上班的。朋友想都不想，立马办了手续，重回武汉“闯荡江湖”。

    我和朋友再次不期而遇，并且成了同事。她在江的那一头，有时坐渡轮过来，在风中的江面“飞扬”；有时，坐公交车七弯八拐晃晃悠悠过来，顺便看看沿途的风景。我在江的这头含笑等她。在每一个清晨里，在熙攘的大街旁。

    她看到我站在那里，笑吟吟地快步迎上前来，有时候从包里摸出一份套着塑料袋余温未散的早点给我，有时候心照不宣地边走边聊顺便寻找路旁的“美味佳肴”。让自己的每一天活力四射。

    转眼，夏天过去，到了秋天；转眼，秋天又过去了，冬天迎面而来……

    有一天，朋友告诉我，说自己前些时在江边买了一条十几斤重的鱼，剖了后抹了点盐挂在窗台晾着，现在应该可以吃了。然后又说如果想尝一下她的厨艺，可以跟她一起过去。我自然是激动得双脚都跳了起来。

    下了班，我们决定不坐渡轮也不乘公交车，慢慢地从江汉区的集家嘴走到武昌区的民主路那一带。上了晴川桥，脚下是汉江，汉水宛如一条蓝色的飘带，从遥远的天际徐徐而来，并在长江的怀抱里划出一道鲜明的分界线。下了晴川桥，便是南岸嘴，这是一块位于长江和汉江交汇之处“最美丽的土地”：它头枕龟山、面朝长江，如春光里慵懒的美丽少女，在尘世里依然率性而为，无拘无束……

    我们绕过南岸嘴，来到龟山脚下，拾级而上，向前再走一段路，便是长江大桥。远远地，可以看清黄鹤楼在夕阳的余晖里光泽熠熠。江面上有船只来来回回，风儿轻拂朋友前额的发梢。她穿一件米色的带扣子的羊毛衫，面色红润，眼睛里全是笑意。我们边走边聊，一边谈天说地，一边看看风景，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累，反而有一种轻松愉悦的感觉。

    到了朋友住所附近，天已经黑了下来，此时才觉饥肠辘辘。她在路边的菜市场买了几种素菜和几两瘦肉，到了家赶紧淘米烧饭做菜。

    那条鱼挂在窗台，像一个长长的沙袋在风中晃荡着，并有一股略带咸味的清香。朋友卷起袖子，伸手用菜刀在鱼的下部分割了一块肉，然后在砧板上切成麻将牌大小的方块，待锅里油温渐高，扔进花椒、八角、鱼块等，顷刻便闻到一股氤氲的香味，令人“垂涎欲滴”。我站在边上，忘了所有，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在灶台前在忙着炒菜的母亲的身旁，早已急不可耐地把手指伸向锅里，抓上块鱼肉后让香喷喷的鱼块在两个掌心里“翻腾”几周，又吹了几口“仙气”，急急忙忙地往嘴里塞。她看着笑出了声，盯着我的脸说又没有人跟你抢，急什么。我也吃吃地笑了。抹抹嘴，这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朋友低着头，吃得不多，但装着很认真在吃的模样，偶尔还窥我几眼。看到我大快朵颐吃得津津有味，她的脸上充盈着喜悦。我们聊着各自在农村度过的艰辛岁月，以及像放山羊一样快乐成长的时光……月亮穿过云层，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偷听我们的故事。

    夜深了，我和站在窗前的朋友挥手作别，匆匆去赶末班车。窗前有她的身影，有树影，有皎月……我回头，她还站在那里，又挥了挥手。

    朋友说，还想吃鱼吗？鱼还有，它等着你。“好啊，好啊！”我乐不可支地应答着。

    鱼炸得金黄而又香酥，我们吃着鱼，品尝生活的美好。

    我们一起去她曾经就读的校园里打羽毛球，还冒充学生去校图书馆看书，去打2角钱一瓶的开水，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在雪花飘落的时候，穿上厚厚的棉袄，在银装素裹的世界里眺望山川和大地的美丽。

    一条鱼的味道还在，一个年轻的身影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