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潇潇 6月10日下午,天气晴好,约了奉化作协、摄协双料会员邬宏尉去金峨村拍照。近年来,他开了个微信公众号《渔之乐拍拍写写》,以关注奉化历史人文为主,几乎天天更新,乐在其中。因奉化古桥在其公众号中占了相当比例,我在车上说:金峨村也有一座古石拱桥。他几乎不敢相信:整个西坞的古桥我都拍遍了,金峨村去过不知多少次,从没见过那里有古桥啊。我说:这座桥上了清光绪《奉化县志》,还被称为“金峨大桥”呢。他兴趣陡增,车也提速了。 到村后,先在金峨山上兜兜转转拍山景,再下山拍村景。眼看太阳将要下山,正是光影最佳时刻,我说:该去拍金峨大桥了。到了现场,邬宏尉对着桥的各个角度快门按得嚓嚓连响,还不过瘾,经向村人打听,经桥畔大树下餐厅下到桥西已被封闭的溪里,这在我也是第一次。目光穿越桥洞向东望去,溪两岸绿树红花分外妖娆,不远处蔚为壮观的金峨阁迎面相对……在强烈的光线反差下,幽暗的桥洞弧线框住亮丽的美景,往相机视窗里一瞧,活脱脱一幅典雅扇面图! 古金峨石拱桥位于彭家池(金峨村中心村)西南村口,南北横跨发源于金峨山的金茅溪,处于县道新金线上。宋元时此处溪中有汀步供行人来往,元末明初建成两墩三孔平板石桥。桥屡被山洪冲毁,清同治十三年(1874)又毁于洪水。彭家池周氏族人痛定思痛,发起修建石拱桥,得到村内邬氏和邻村大户的响应。费时经年,耗费银元数千,于光绪二年(1876)冬竣工。时《金峨拱桥重修碑记》记“桥长三丈又七尺,高丈九,宽丈四”。村人“金峨逸翁”作诗吟咏:“金峨巍巍入云霄,茂溪泛泛隔双崤。千锤万凿出深山,精雕细琢起虹昊。南北通途无坎坷,东西往来不遥迢。宁尔波涛抵中流,岿然沧桑浑自傲。”清光绪《奉化县志》载为“金峨大桥”,因桥在彭家池,又名彭家桥,当地人俗称“洞桥”。清光绪《奉化县志》载彭家池村名为彭家桥村,可见当时此桥名气不小。 这样一座处在交通要道上的古石拱桥,为什么许多人不知呢?石拱桥建成时如虹卧溪,确实显眼。到了20世纪60年代,为了便于手拉车通行,桥南北堍填高减缓坡度,拱桥就不太显眼了。到1997年县道新金线开建,桥两端坡度被彻底填平,变成了公路平桥。前年,为建造金峨驿站等设施,桥西侧溪面被钢构水泥覆盖。人们匆匆而过,已不太能注意到水泥路面下古拱桥的真身了。 桥下光线黯淡,但仍可清晰看到桥体拱券犹如一张满弓,不见半点的松垮,足见当年建筑者的匠心。一座建于147年前的石拱桥上覆现代公路,车来人往,承受重压,至今还在为当下服务而默默无闻,这在奉化的古石拱桥中可能绝无仅有。对桥和建桥者,我顿生满满的敬意。 当发现桥西侧的石栏板上差点被钢架遮挡的“金峨桥”三个石刻大字时,我心里自是一阵惊喜,但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桥东侧拱券顶端嵌有向前伸出的镇水兽头部扁平石雕。镇水兽(又名避水兽)一般为蚣蝮(或螭),是传说中的龙生九子之一,以它为桥梁石雕寄托着建桥者镇水护桥的祈愿,同时在力学上又是加固桥拱的重要构件,称长系石或间壁石,俗称桥耳朵,这是古石拱桥常见标配。处于发现之兴奋中的邬宏尉当晚将古金峨桥的照片发给宁波一位姓缪的桥梁爱好者,缪先生感到非常惊讶和兴奋,因为一般古石拱桥洞的长系石是嵌在拱券两边的,而金峨桥长系石却嵌在拱券中央顶端。 次日一早,缪先生急不可耐地自驾至金峨村实地勘察,回去后再征询桥梁专家,确认这在宁波古桥中是首次发现,具有特定的文物意义。我打电话通报给金峨村党支部书记周康健,他非常高兴,说我们金峨村的文化底蕴更深了。他还告诉我:这长系石上原来还有石质经幢,现已丢失,旧时经幢里藏有经牒,旨在保佑过往行人的安全。到此时,古金峨桥的前生今世在我眼里彻底复活。 6月12日晚间,邬宏尉的《渔之乐拍拍写写》推出了图文并茂的《金峨山下金峨桥》,其中文字600余字。这座在奉化乃至宁波桥梁史上有自身特色却几近湮灭的古金峨桥就展现在更多人的面前了。 这里得补记一笔,以正清光绪《奉化县志》之误:志载“金峨大桥,邑东四十五里”,按此志的方位道路里至体系,参照周边地标方位里至,此定位无误。而在卷一记“东门支路一”时又记“……方门市(今方门村。市为集市之意),自此东南行,又折而东北,过沈村至云盖岭九里三分,又东南至金峨桥二里三分……”,即谓金峨桥在云盖岭东南二里三分,此定位有误。比对古今地图,金峨桥当在云盖岭东北十余里处。 那天,我们还拍了桥北堍东侧的一棵古樟树。古樟树高15米,胸围3.3米,树冠直径达18米,树龄比桥龄稍短,但也有115年之久。古树掩映古桥,可谓绝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