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口牛尾 

我来武岭中学，立秋已过，处暑将至。空气中还带着夏的烦躁，却已透露出秋的风骨。

学校处在一条叫牌门南路的小巷子中，闹中取静。巷子不宽，可容两车并行。常有人力三轮车载着外地游客从门前经过，至校门口时，车夫必放慢速度，介绍说：这是武岭中学，是一所历史名校，其前身为蒋介石先生创办并命名的“武岭学校”，现在是省一级普通高中特色示范学校……每一个溪口的车夫仿佛都熟谙学校的历史。

校门是向西开的，对面是蒋经国先生为纪念他母亲所建的慈园，虽然已成为旅游景点，一般并不对外开放。顺着校门口的中马路继续向西走五分钟，便是经堂南路。街面略显老旧，一街的梧桐树，两侧商铺，像极上世纪90年代奉化城区的惠政路。据说南京的一城梧桐树为一人所栽，这里的梧桐是否也是对故人的一种纪念？对于喜欢安静的我而言，流连经堂南路，仿佛穿越过岁月的长河，重返幼时，是工作之余的一种放松休憩；年轻人可能更喜欢热闹，那可向南步行三分钟，便是游人如织的剡江边了。

秋意已露，校园的树木已不再是一色的碧绿，常有枯叶夹杂其中。清晨，学生到校的第一件事便是打扫落叶。但刚扫净不久便又有一两片新的落叶飘零在扫地人的头上，落叶又怎能完全扫完呢？朱子家训说：“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儒家对晨起第一课业的要求，我想整理的并不仅仅是地面，还有人的精神和习惯吧。

学校建筑带着浓郁的民国风格。房子极方正，没有欧美建筑的曲线体态，气势雄浑刚毅。虽然楼高只有四层，但从墙脚根向上望去，总有“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的感叹。建筑还透着浓浓的江南味和历史味，飞檐翘角、白墙黛瓦、瓦砖铺地。爬山虎是极顽强的，沿着光洁的墙面向上爬，把整面的外墙布满，连玻璃窗的边沿也不忘填上绿色，直爬上四楼的房檐，却又顽皮地把藤蔓垂下来，随着风儿荡着秋千。坐在办公室里向窗外看去，远山近阁、古树绿藤，常让人忘了这是学校，以为置身于风景绝佳的旅游胜地。

不知是环境影响了人，还是人映衬了环境，武岭学子的脸上隐约也带着刚毅和顽强。比如学生的早晚读就很有特色，他们放弃了舒适的椅子，选择站着朗读，甚至走到教室外，走进清晨的冷风中，大声忘我地读背。在这沸腾的读书声中，冥冥中感觉仿佛有一种力量正从各个角落蔓延而出，凝聚而成，扑面而来。这是一种抗争命运的力量，一种脚踏实地的力量，一种让所有人敬佩的力量。

校园的中心位置，立着一块高达三米的校训碑，正面是“礼义廉耻”四字校训。管子在《牧民》中提出：“礼义廉耻，国之四维。礼不逾节，义不自进，廉不蔽恶，耻不从枉”。也许这就是学校精神力量来源的最好诠释！碑的背面，写的是学校的办学理念“人人皆人才，为每个学生提供适合的教育”。王宝强在电影《八角笼中》把一群大山深处的孩子带上属于他们自己的舞台，表达的也是这个意思吧。

夜色降临，校园复归宁静。秋夜的天空是素净的，无星无云，只半轮明月独挂中天，校园内的物事也渐朦胧成中国的山水画卷。而相邻房子上高啄的檐牙，在这朦胧中又突兀兀的显露出来，错落有致，各抱地势，在月色的映衬下，构成了另一道古朴的景致。南唐后主李煜的代表作《相见欢》中的名句“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我总怀疑也是在这样的视角下写出来的。

真正如钩的，更可能是教室的屋檐，弯曲着挺立半空，钩住了天上的明月，也钩住了游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