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其洋 不看国产电视剧好多年了,这次,看到几位师友在微信朋友圈热心推荐,连续好多天,一有空就捧着手机,饶有兴致地看完了柳云龙导演的谍战片《风筝》。潜伏于国民党军统高层的共产党特工郑耀先,代号“风筝”(柳云龙饰),在那个风起云涌的时代所走过的非凡人生,看得人惊心动魄,感慨良多。 谍战剧的核心,应该就是特工在真真假假之间,如何处理好自己的双重身份。潜入“敌营”,好比在刀尖上跳舞,稍不留神,就可能招致杀身大祸。谍战片《潜伏》中的余则成(孙红雷饰),虽潜伏于国民党军统情报处,但他所面对的敌人,大多数时候只是“军统”。郑耀先则不同,身为戴笠麾下“八大金刚”中的“鬼子六”,不光在军统名声大振,赢得一大帮兄弟拥护,由于利益之争和生死之搏,国民党中统亦对他恨之入骨,一次次想置他于死地;这还不算,剧情一开始,中共地下党情报员曾墨怡被捕,郑耀先出场,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以军统“六哥”的身份,处决自己的同志。风筝,意为单线联系,郑耀先的单线联系人是上级陆汉卿。也因此,不知情的共产党游击队想为死去的战友报仇,对郑耀先也是欲除之而后快。 郑耀先的特殊身份和使命,决定了他不得不在军统、中统和不知情的共产党人的夹缝中求生存。身为高级间谍,如“深海”一般地长年潜伏,则是为了保全自己,伺机而动,获取绝密情报。个性彪悍、胆大心思、内敛隐忍、狡黠机智且残酷狠辣的郑耀先,身披军装大衣,脚着锃亮皮靴,戴着军帽和哈雷镜,出入豪华场所,一帮兄弟跟随,在军统做到了出乎其类、拔乎其萃,深得国民党特工王戴笠、毛人凤、郑介民的赏识,真可谓鲜衣怒马,风光无二。 但身为间谍,郑耀先是站在悬崖峭壁、生死系于一线的人,一次次生死考验、险象环生,虽然最终都化险为夷、死里逃生,但其中的残酷、悲凉甚至绝望,让观者如我也“虐心”得难受。单线联系人陆汉卿在时,他还有个“倾听者”,他也不止一次向陆汉卿诉苦和抱怨,“我已分不清楚自己是红是白,是人是鬼。这样下去,敌人不收拾我,我自己也要崩溃了。已经十年了,我不知道还能活几个十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活得像个人?”“总是这样下去,我会发疯的。再这样下去,即使我不暴露,我也会被自己人干掉。” 凶险如此,煎熬如此,即使是在陆汉卿英勇就义后,郑耀先成了“断线的风筝”,处境更加危险,考验更加艰难,痛苦更加沉重,他也没有忘了自己是谁,一直在苦苦坚守。甚至在国民党溃逃台湾后,他虽已暗中取得组织归认,但出于使命,化名周志乾,继续潜伏,没有表彰、没有功勋,反倒是在此后的动荡岁月中遭受了极为不公的待遇;他那妻死女散的命运,实际上也是他不可公开的特殊身份造成的。若以能力论,郑耀先在国民党一边,完全可以呼风唤雨、功成名就,一家人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但他之所以毅然决然地选择遭遇暗淡乃至残酷至极的命运之路,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他是一个有信仰的人,他的坚守和隐忍、他的无我和奉献,都源于信仰赋予他的力量。 剧中有一个情节,郑耀先以军统身份问将被行刑的同志,“年纪轻轻就死了,图什么呢?”回答是:“信仰。”而与郑耀先针锋相对的中统头子田湖在训导下属时,则引用了一句佛教话语:生无信仰心,恒被他笑具。所谓信仰,简单点说,就是弄明白了人为什么而活,且坚信不疑、矢志不移,因而可以为之抛弃一切乃至生命的力量。人没有信仰,不止是会成为被取笑的对象,更可怕的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一有利益诱惑、一遇艰难险阻,便极易“背叛自己”。郑耀先虽说“比军统还要军统”,却始终未变节变色,就是因为他知道,只有隐藏自己的信仰,才能最终忠于自己的信仰。 人无信仰,好比房屋没有梁柱。打入共产党内部的国民党高级间谍“影子”韩冰(罗海琼饰),“我以共产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同样是“有信仰心”因而能够长期成功潜伏的人。所不同的是,由于信仰不同,所选择的道路不同,人生的走向、格局和境界自然不同,生命的意义和价值也便有了天壤之别。作为郑耀先的“关门弟子”,马小五虽然天赋一般,但最终能够成为一名出色的侦查员,为完成任务连生命也不惜,主要原因就在于他师父视信仰高于一切的执着,以及由此而生的家国情怀,深深影响了他。正所谓“夏虫不可语寒冰”,对于当年那些优秀儿女贫贱不移、生死无悔的人生抉择,现在的好多人难以理解,也不愿相信,正在于对“什么是信仰”“人为啥要有信仰”无从理解。 在我看来,好的影视剧,好就好在敢于为“正面主角”设置旗鼓相当的对手,而不是把对手都弄成一帮蠢材、窝囊废。否则,所树立的正面人物,何以让人信服?隐蔽战线的工作,是你死我活的巅峰对决,如果对手不也一样机智果敢、信心坚定,“对手戏”何来惊心动魄、波谲云诡?又何以解释有那么多优秀同志会无声无息地倒下? 《风筝》浓墨重彩、笔触精细地塑造了郑耀先、曾墨怡、程真儿、陆汉卿、江心、陈国华、袁农、马小五等一大批“正面人物”。对韩冰、徐百川、宫庶、赵简之、宋孝安、高占龙、田湖、延娥等“反面角色”的塑造,不是脸谱化,非黑即白、非白即黑,一味地矮化、丑化。特别是对徐百川、宫庶、赵简之、宋孝安与郑耀先之间至死不渝的“兄弟情”的描述,对诱捕他们时“六哥”矛盾心理的刻画,对郑耀先与“色诱”自己的中统女特务林桃情爱的述说,都让人物形象立体丰满、真实可信,使得角色心理冲突极具张力,故事演进跌宕起伏,也因此反衬和凸显了“正面人物”的英勇卓绝,道出了历史潮流才是左右个人命运的关键所在。 此外,《风筝》对一些“闲散角色”的精心刻画,同样彰显了人性的复杂和厚重,对一些“历史话题”的大胆涉猎,则为人物命运的转折提供了很好的背景和依据,也使得剧集对人物命运的探讨有了哲学意义,让人深思回味。值得一提的是,《风筝》中的人物对白,大都非常契合人物身份,颇具时代特色,主角们引经据典娓娓而谈,俗话俚语信手拈来,让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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