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 宁 《寻常集》是一本关于旅行的散文集,记录了爸爸叶龙虎20年来的足迹。我清楚地记得,20世纪80年代他第一次坐飞机的经历:他和同事出差到了哈尔滨,两个行动主义者很想坐一次飞机,于是掏空口袋买了两张到上海的回程机票。好多次晚饭桌上,爸爸给我们讲飞机上的设置,当他讲到“如果你有什么需求,可以摁一下按钮,空中小姐会过来”的时候,我和妹妹听得心驰神往。 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在资讯不发达的年代,旅行是丈量世界、拓宽眼界的主要方式,出门之后看到更广阔的世界,就不会囿于固定的思维模式。在我和妹妹小时候,爸爸每次出门都会带新奇的东西回家,比如萨其马、巧克力夹心糖、漂亮的衣服。他去了一趟武汉,回来后孜孜不倦地改造家里的音响设备,甚至不惜花光积攒了几个月的钱,买了一台收录一体机。那些磁带、CD、VCD陪伴我度过了童年和青春期,远在香港的刘德华成了我的偶像。爸爸去了一趟上海后,回来进行了一次家庭动员,他说现在上海人家的卫生间流行马赛克,像5分硬币那么大,一块一块整齐地铺在地上,很干净很漂亮。他说我们家要进行卫生间装修。保守派妈妈表示反对,还没上幼儿园的妹妹是温和派,她表示弃权。我想不通5分硬币怎么铺满卫生间,听起来像是神秘的阿拉伯风情,自然表示赞成。卫生间装修好了,墙壁贴着白色瓷砖,瓷砖带一点点若隐若现的条纹,地面是白色和咖啡色相间的马赛克,整洁美观。妈妈付出了巨大的工作量,这也是她对爸爸的提议每次都持反对意见的主要原因。但爸爸常常是“真主意假商量”,他总能争取到我的支持。我为什么每次都支持他呢?因为他总会带我出门走走。 那时候旅行不是假日的标配,我跟爸爸出门往往是跟着他去市里开会。有一次他问我:“等下你要吃什么?”我的回答是香蕉。香蕉这种东西我从来没有吃够过,因为它不是正餐,而且它润肠。那天我一口气吃了7根香蕉,吃完爸爸让我睡在会议桌上,他自己去办事了。还有一次,爸爸指着一个小摊问我:这个你吃不吃?我看到木箱上放着一摞米色的三角形的东西,它让我想起从小就讨厌吃的白米粽,就说不吃。爸爸还是给我买了一个。天哪,冰冰凉凉的,甜丝丝的,太好吃了吧。原来这就是冰激凌。有时候爸爸办事耽搁晚了,我和他就住在市府招待所里。有一个冬天的夜晚,我们一边用热水泡脚,一边啃刚买的苏式绿豆月饼,月饼屑扑簌簌掉落在脚盆里。在广式百果和五仁月饼大行其道的年代,苏式月饼真是人间小清新,太好吃了。套用一句鲁迅的话:真的,一直到现在,我实在再没有吃到那夜似的好月饼,也不再泡到那夜似的脚了。 还有一年夏天,我们从宁波市区回余姚,在闷热狭小的宁波南站候车,我和爸爸一人一支冰棍,我把双手吃得黏答答的。那时候没有餐巾纸,爸爸没带手帕,妈妈也没给我在胸口别一块折了三折的手绢,当然候车室里更没有可供洗手的卫生间。爸爸让我用衣服擦手,他说衣服可以洗的。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写到这里,我的心头一动:旅行本身就是意义。带着旅行的心情随遇而安,无论是堵车还是一路顺风,日后想起来都是美好的回忆。有时候我们记住的不是旅行的目的地,而是出发前等待的心情、路上的期盼和与人同行的欢声笑语。 我只是补充了一些《寻常集》之外的爸爸的故事,趁此也回忆了我和他的专属旅行。我们写的都是寻常故事,愿您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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