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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胖新鲜出炉。 |
虞燕/文 崔海波/摄 儿时,觉得冬季是一年中最为黯淡的时段,不知谁大手一挥,把所有明艳的色彩和虫鸣鸟啼都收走了。树上枯叶寥寥无几,小草蔫蔫耷耷,像要缩进泥土里去,西北风是狂暴的入侵者,“呼呼呼”地乱窜,震得房屋“剌剌”作响。若是再下雨,生活就如裹上了黑布,裹得严严实实,阴冷、灰败,见不到光亮,生趣无多。 好在终会盼来晴朗无风的冬日,舒适自不必说,那声久违的“爆米胖嘞”也会应时而来。不知为何,我总能听出这声吆喝里的喜庆之意。吆喝声一响,家家户户骚动起来,各自搜罗出大米、玉米、芦稷、黄豆,用簸箕、洋粉袋或塑料盆装着,欢欢喜喜去排队爆米胖。 某一天,弟弟在路上被自行车撞了,疼得立马蹲地上,嘴里发出“嘶嘶”声。撞到他的男人停下查看,问是否严重,要不要去附近保健站。正在这时,吆喝声响起,“爆米胖嘞——爆米胖嘞——”声音沧桑却有劲儿。弟弟一声不吭,弹簧般弹起,一瘸一拐地奔往家里,让母亲准备好食材,赶紧去爆米胖。母亲之后才发现,弟弟膝盖处肿成了馒头。 爆米胖师傅找了个背风向阳的角落,从木制手推车上卸下爆米胖机、火炉、风箱等,不慌不忙拉动风箱,火苗蹿得欢腾,黑乎乎、胖墩墩的机器开始转动,师傅保暖雷锋帽的两帽耳一翘一翘,有点滑稽。我们想靠过去,又不敢靠太近,只好紧紧捂住耳朵,生怕米胖提前出炉炸响。 机器转动一段时间后,师傅暂停拉风箱,在铁炉一头套上了麻袋。人们不由得往后缩,你挨着我,我挤向他,地上的影子调皮地叠在一起。“放——炮——”随着一声大喊,“嘭——”巨响震得地面抖了抖,听着却比鞭炮声更让人愉悦。同时,一团白烟升腾而起,麻袋鼓得圆滚滚的,香气挟带着热气弥散开来。 小孩子第一时间飞奔上前,青蛙似的来回蹦跶,哄抢“跳”到了外面的米胖。白白香香的米胖被一颗颗塞进嘴里,塞进衣兜里。每次“嘭”声过后,这样的好事儿就能轮到一回。如此几番下来,即便自家不爆米胖,小孩子也能吃个过瘾。 我家爱用白色洋粉袋装米胖,用细麻绳扎紧口子,乐颠颠背回家。米胖香一路萦绕,阳光是温暖的大手,抚得人暖洋洋的。身后不时传来“嘭、嘭”声,夹杂着激昂的欢呼声,在空气中撞击着,回旋着。 这样的日子宛若镀上了金,于时光深处闪耀着永恒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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