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3版:三江月 上一版3  4下一版
标题导航
dlrb
 
2015年08月05日 星期三  
下一篇 4 放大 缩小 默认

姐姐

  ◎岑玲飞

  

  一晚,洗了碗,我去了平时想去却总没时间去的图书馆。 

  我一心翻书,转头见一个中年妇女一动不动地低头看书,我也低头翻自己手里的书。我坐在这头,那个中年妇女坐在那头,大半个小时过去了,我起身换书,来回多次路过那个中年妇女,均未在意。终于有一次,我感觉此人似曾相识,便倒退,走到她面前,她还在专心致志地低头看书,我看着她,越来越觉得熟悉,我弯腰,侧头,我的面孔与她的面孔只有一支笔之隔了,她还未抬头,我就一直这样盯着她,她终于抬起头来:这!这不是我的亲姐姐吗!姐姐也脱口而出:“玲飞啊!” 

  姐姐穿着亚麻薄衫,亚麻是很显个性的,可穿在姐姐身上并没有这种感觉,反而使姐姐的中年形象更显老气横秋了,而且这件亚麻衫已洗得发白,因是蓝白相间竖条纹,像医院的病服。我想直说,待出口,改口道:“这件衣服布料很舒服,穿着宽松透气,派头很大,很好,哪里买的?”姐姐信以为真,露出一脸欢喜的笑,很认真地回答:“上海买的。”并解释了因何事去上海,途经何处,在哪家店购买,多少钱,几年以前等。 

  我移坐到姐姐身边,用气声你一言我一语,像地下党接头。 

  姐姐说:“我眼睛花了,100度,配了副花镜,100元,不戴眼镜书上的字看也能看清,但很吃力,于是看书就戴眼镜了,傻不傻?” 

  我说:“你眼睛比我好,我这副也是老花镜,比你深,一只270度,一只150度,我这副是医院里配的,一定被宰了,花了2000元,没几个月还掉了个接链,用铅丝固定着。”姐姐说:“我每星期有两三个晚上在这里看书。”姐姐看的是《医疗保健》、《市场经济》、《读者》。

  姐姐正在看《读者》,她激动地说:“怎么人家说的话都那么对,你听听,这句话说得多对啊!生命是一场无法回放的绝版电影!”姐姐又赞叹:“人家真是脑子聪明啊!人家是怎么想出来的!”姐姐马上在手机上写起字来,她说:“我要把这句话发到微信上去。” 

  姐姐又问我:“你稿费一年拿多少?”我说了大话吹了牛后,又说:“你也去写,你上次在《慈溪日报》发的写得很好。”姐姐说:“我只进不出,只看进去,不写出来。” 

  我说:“我从写一篇到发表出来最快是半个月。”姐姐说:“你太慢了,哪像我这么痛快,我也不叫编辑审核,我要发自己发发好了,想什么时候发就什么时候发,我发在微信上,一秒钟就给它发表了,我也不要稿费。” 

  此时,姐姐又读到了一句令她感到精彩的话:不走捷径更容易到达目的地。她说:“我要把这句话也发到微信上去。”我见她直接在手机上写这句话,并未注明摘自哪里,便觉不妥。姐姐说:“我把这句话发到微信上,人家还以为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人家会以为我这个人真聪明啊!”姐姐丢开《读者》,用一根食指在手机上划来划去。 

  我笑她:“你还说不要稿费,你发的都是人家书上发表的,这叫抄袭,抄袭的东西还思量稿费?抄袭是违法的,没把你抓起来就很好了,还提什么稿费!” 

  我们窃窃私笑,环顾四周,此角落并无别人,离图书馆管理员还隔着一排柜子,所以交头接耳并未引起关注。 

  过一会,姐姐又看到了一句令她觉得无比精彩的句子。她把书移到我面前,用手指给我看,并且又用气声读给我听:这个世界上最不可理解的事情就是它是可以理解的。她又赶着把这句话发到微信上去了。她一直让我看那篇文章,又怕我漏看了句子,用手指着每一句话,一字一句念给我听,好像我还不识字。她越念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我忍耐多时,虽是精彩好文,但这静似无人的图书馆,这声音显得很不协调,我终于开口阻止道:“别再读了,被管理员听到了,要来骂。”姐姐这才不读了。 

  一会儿,姐姐又看手机,说已经有好几个人为她发的这些话点了赞,其中一个还留言说:今天在大发感慨啊!姐姐喜滋滋地说:“人家以为这些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闭馆时间点马上就到了,我们一出图书馆就改为大声聊天,我得意洋洋地吹牛皮说:“姐姐,今天遇到你我要写出来,把你发到报纸上去。”姐姐高兴地说:“啊呀!那我见报了!我成名了!”我转念又说:“其实你不用我写,你的名字已经作为作者印到报纸上去过了!”姐姐恍然大悟:“真的,是啊,哈哈哈!” 

  我与姐姐读的书兵分两路:姐姐喜欢的书我大多觉得枯燥乏味,无甚兴趣,比如《市场经济》之类的;姐姐大约也觉得我读的书不切实际,暗笑我读了不能用于现实。姐姐不读我读的书,我也不读姐姐读的书,但我们都是爱读书的人。

下一篇 4 放大 缩小 默认
   

宁波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