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林 于我而言,夏天是与一些美食相联系的。 每年的七月下旬到八月上旬,农民要把成熟的稻子收割上来,打场,翻晒,进仓,再把下一季的晚稻种下去,赶在立秋前完成,称之为关秧门。这就是“双抢”:抢收抢种。全村所有人都会被动员起来,男女老幼,但凡能帮上忙的,一齐上阵,甚至是放暑假的小孩都会加入到这个行列中来, 天不亮,大人们就下地了,到早上七八点钟,家里的老人或孩子提着竹篮会给他们送去早饭。一般都是泡饭。菜呢,大多是早上买的油条、香酥的油炸豆瓣、咸蛋或是皮蛋,还有刚炒好的花生米或榨菜。那榨菜被切成片状,炒过,油汪汪的,很下饭。偶尔也会有咸菜年糕汤或是咸菜面条,那咸菜的香味就会在地头四溢开来,总会引得众人羡慕地询问:“你家今天吃年糕汤啊?”咸菜是每家都会腌的,年糕在那个时节就不太常见了,绝对是奢侈品。上世纪70年代,年糕可只是在冬天的时候,也就是农闲时节会做,平时没有的。通常要在年前晒好干,藏起来,要吃的时候,前一天晚上要在水中发好,第二天就软了,可以煮了。有些人家保存得不好,会有胖胖的虫子在里面睡觉,所以会有虫眼,但这丝毫不影响它的美味。直到现在,我见到吃的东西生虫是没有心理障碍的,怕的是连虫都不吃的东西吧。 因为暑热,下午出工会比较晚,一般要等到两三点钟,补一觉,临出门会喝上一碗绿豆汤或是劈一个西瓜,西瓜那是家家必备的,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筐筐地往家里抬的,放在床底下、墙脚边,看看心里就安稳了,不怕外面的炎炎赤日了。 一直要到晚上七点多,天暗下来他们才回家,顺路在河里洗个澡,也洗去一天劳累。家人已在院子里泼了水,消了暑气,放上了桌椅碗筷和夏天特有的美食,事实上这些菜平时也有,只是农民们一般舍不得吃,只有在两个时节他们会犒劳自己:春节和双抢。所不同的是,春节时是大鱼大肉;双抢时是又咸又鲜,为的是多吃饭,好干活。记得有油炸的酥脆的龙头烤、腌的冬瓜或苋菜梗、蒸带鱼丝烤等。带鱼丝烤就是小带鱼鲞,名之为丝,可想其之小,现在应该是禁捕的,不知现在还有没有卖的,我可是好久没吃了,蒸着吃,蘸米醋那是相当的美味啊。同类的还有明府鲞,就是墨鱼洗干净了晒干,这个现在有,就是贵。乌贼浑子,就是整个的墨鱼,没做过任何处理,也没完全干透,渔民在海上抓上来就直接腌起来,上岸就卖掉,非常鲜美,吃时只要用水冲洗一下外面,蒸一下,切开来,就要一种海的味道。有一年父亲从杭州调到镇海工作,买回来很多乌贼浑子,母亲把它们放在我哥的床底下,两甏,每天看到母亲弯腰去取,心头就会有小小的幸福感。还有咸的墨鱼蛋,如果里面再打上一个鸡蛋,又鲜又咸,很是下饭。还有“素东坡”,就是用一大块冬瓜红烧,成品后像极了东坡肉。有烤土豆,挑些小土豆,用大灶烤得外皮皱皱的,裹一层白白的盐花,剥去皮后,放入口中,有一丝丝的咸味,韧韧的,很有嚼头,口腔的快感得到释放。还有地里捉来的泥鳅、河里摸来的螺蛳,都会在餐桌上呈现。至于汤呢,大抵是紫菜、虾皮、海蜒或自家晒的菜蕻干。有时干脆就是早上吃剩的油条,放上盐和味精,用开水一冲,就成了美味。有时在饭锅里蒸上一碗咸菜汤或梅干菜汤,里面放上一些切片的土豆,也是一大美食了。 于是就着凉风可以开吃。酒大抵是自制的杨梅酒;不会喝酒的呢,也会开一瓶汽水,既解渴又解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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