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芙玮

　　住在新村９幢的老陈是一名退休教师，７０多岁的他是我们这一栋楼中最年长的，我们都喜欢叫他陈爸。

　　不过，一开始，我们并不喊他陈爸，而叫老陈。老陈一米七不到的个子，方方正正的脸，挺直的鼻梁，眼睛炯炯有神。我曾笑说他年轻时是个帅哥，他笑而不答。直到有次去他家讨教一味中草药，在客厅看到挂在墙上的老照片，瞧见了他年轻时的模样：五官端正，气宇轩昂，英气逼人，才知道我的笑说是事实。 

　　老陈有着良好的生活习惯：不抽烟，不喝酒，不打麻将；锻炼身体，看报纸，练大字，种种花草蔬菜。逢人总是热情大声地打招呼，楼道里常有着他快乐洪亮的声音。 

　　我们这个小区建得早，最高五层，没有电梯，也没有物业管理。也不知为何，小区换了几十个门卫，没有一个超过半年的。以至于目前干脆没有了门卫，只剩下一扇失去了功能的自动门缩在一边。小区楼道的卫生也因此不容乐观，说是一层两个户主包干一段时间，一层层轮着来，但总有偷懒和爱计较的，于是时有吵架声。我们的楼道也不可避免：一楼的两位阿姨因扫多扫少斗得厉害；老陈对门的户主———五十来岁的童阿姨，因为老陈没与她在同一时间打扫楼道而大骂老陈。但童阿姨一只巴掌拍不响，因为第二天，老陈一个人就把两个人的活儿都干了。一开始还嘀嘀咕咕的童阿姨，到后来没了声响。有次家中就她一人，突然肚子疼得厉害，跌倒在地直喊疼。老陈听见了，赶紧打电话叫来出租车陪她上医院，医生说是急性盲肠炎，幸亏送来及时。老陈一直陪到第二天，等童阿姨的家人到来后才离开。自此，童阿姨见到老陈就有了愧色。 

　　老陈依旧干两人的活，说童阿姨应该多休息。渐渐地，老陈就干了所有人的活。一天一小扫，三天一大扫。一把扫把，一个簸箕，从一层扫到五层。有时加一个水桶和一个拖把，再从五层拖到一层。上下来回几趟，是一项工作量不小又累人的活。我们过意不去，想搭把手，他总说你们年轻人上班辛苦，我一退休老头没啥事，给个活动筋骨的机会。老陈的宠爱几乎让我们心安理得起来，以至于有时扔在门口的垃圾也成了老陈分内的事儿。受老陈的影响，大家也爱大声招呼，连一楼几乎成死对头的阿姨见了也能相互给个笑脸。渐渐地，我们这个楼道成了本小区和附近小区的楷模。 

　　大多时候我们都安然享受着整洁的楼道带来的舒心，偶有不对劲，那定是老陈携陈师母旅游去了。没人打理的楼道就像流浪街头的乞丐，蓬头垢面，邋里邋遢。于是特想念老陈，不免个个碰面都会念叨老陈。每每这些时候，大家会自觉拿上自家的卫生工具，争着履行一回义务。争到的，仿佛替老陈出了点力，心里特舒坦。等老陈把旅游带回来的特产分送到户后，一切又回归原位。 

　　老陈不但包干着楼道的卫生，还兼管着我们的饮食休闲。 

　　老陈在离小区五里远的地方开垦了一块荒地，于是去菜地成了老陈每日里必做的功课。有时一趟，有时两三趟。老陈收集厨余垃圾，尽心滋养着荒地，买来各色种子用心播种，拿来锄头草耙倾心陪伴。然后，开心地收获，细心地分装，最后带着诚心善意的劳动成果就喜滋滋地躺在了各家的门口。一年四季常有的时令蔬菜轮番上阵：青菜萝卜、茄子带豆、番茄黄瓜、冬瓜南瓜、玉米土豆……我们想给老陈一些报酬，他死活不肯，只是一个劲地问：“好吃不，比起菜场买来的怎样？”我们都说好吃，菜场买来的差远了。老陈的眼神瞬间发亮，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自豪与满足：“那当然，我用的可是有机肥呢！孩子吃了尤其好。”看着我们拿着钱的手，老陈笑眯眯地说：“你们说好，说明我这个老头价值大，是你们充实了我的生活，让我的生活有了奔头，我得感谢你们！谈钱就伤人了！”三言两语说得我们甚是难为情，伸出的手都缩了回来。自然的，我们的菜篮子又成了老陈的分内事。 

　　现在的家庭，孩子不多了，宠物便多了。你家小狗，他家小鸟。我家也不例外，十四岁的女儿养了只小白兔。养过宠物的都知道，喂食、逗着玩是最惬意的，最麻烦的就是拉屎拉尿问题。没两天，照顾“小白”的任务就成了老陈的了：洗刷笼子，擦尿捡屎，擦洗兔爪，梳理兔毛；没有吃的，便到山上找来鲜嫩的青草，到菜场买来红萝卜，放在兔笼旁。等放学，整个楼道的孩子就聚集在我家门口，争相拿着放在一旁的青草给兔子喂食。听着楼道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吵闹声，看着孩子们欢喜的小脸蛋、小眼神，老陈有着说不出的乐，上下楼梯几乎有了风的速度。在老陈的精心照料下，“小白”成了兔家族中的奇葩，晚饭后，只要有谁在自家门口喊声“小白”，它就会准确地登门拜访，要上一口水果作为饭后甜点，有时会拉上几粒黑豆似的兔屎作为酬谢。遛上一圈，老陈拿个簸箕和扫把及时清扫，然后坐在自己客厅，边看新闻，边为“小白”做免费按摩。按摩完毕，我家孩子作业也完成了，就去把眯眼伏在老陈脚边的“小白”请回家。集楼道宠爱于一身的“小白”，仅一个月，就从不起眼的小不点长成了一只毛茸茸的排球，浑身雪白，眼珠澄亮。看到人来，便欢快地蹦向你，看到老陈，更是兴奋地上蹿下跳，不断地蹭着老陈的裤管。自家的萌宠交给老陈是不必说了，连亲朋好友家的有时也会寄养在老陈家一阵子，老陈从不推脱，总是一一笑纳。

　　茫茫人海，遇见老陈是一种温暖，一种幸福；与老陈为邻更是一种缘分，一种美丽。老陈就像我们的父亲，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们、关爱着我们，无私地奉献着他的光和热。 

　　老陈就是我们的父亲，有了陈爸，我们的家亮堂了，我们的人亮堂了，我们的心也亮堂了。

　　陈爸，衷心地感谢你！在您潜移默化的影响下，我们都会像您一样，散发正能量，播撒爱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