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 冯骥才在《爱犬的天堂》一文里,写到阿斯尼埃尔公墓。这是一座狗公墓,位于巴黎。公墓里埋葬的是曾经活过的人间宠物。 “狗公墓也和人的墓地一样宁静。静得像教堂,肃穆而安详。坟墓的样式很少重复,有的是古典式样,有的很有现代味,有的是自然主义的做法,用石头砌一座狗儿生前居住的那种小屋。墓碑上边刻着狗的名字,生卒年月,铭文,甚至还记载着墓中的狗一生不凡的业绩。” 在贝桑松,我没有找到类似阿斯尼埃尔公墓那样的宠物公墓。不过,在露希拉家的花园,我却看到了巴拉巴的坟墓。 巴拉巴是露希拉家的宠物狗。那年,露希拉痛失老伴,巴拉巴出现在家里。每天,露希拉晨跑,巴拉巴尾随;露希拉开车出门,巴拉巴坐右侧副驾位。日复一日,冬去春来,“和你一起慢慢变老”,像歌里唱的那样,巴拉巴十多岁啦。 我碰到的是老年巴拉巴,长相很像家乡的山羊,没有吠声。清晨,在客厅写作,隐约能听到楼板上的“嚓、嚓、嚓”声,那是巴拉巴在散步。像老年人睡不着那般,巴拉巴总在楼上的客厅转圈,声音轻而富有节奏。傍晚,巴拉巴下楼,做抢篮球运动,那盯球的目光,那扑球的剑步,据露希拉说不减当年。据说抢篮球能增加狗的寿命———估计是源于“生命的秘密在于运动”之说吧? 再去贝桑松,不见巴拉巴,只见花园墓地多了一穴坟。墓地原有两穴坟,没有墓碑,死者的名字、生卒年份直接镌刻在大理石方罐的正面,右侧的将军红墓里安息的是露希拉的母亲,左侧的灰墓里是露希拉的丈夫。巴拉巴的墓安放在中间,是个红盖水晶瓶,没有名字,也没有生卒年份。坟墓上方的山崖披攀了一层翠绿的爬山虎,一个五彩纸花环挂于爬山虎的茎蔓,墓前还有一盆百合花,这就是我在贝城所见的宠物墓。 养狗如此,养猫亦是。嘉保贺喜家的波斯猫长着一双明亮的眼睛。与我所见宠物猫不同,这只猫既不逗人,亦不跟人,像傲慢的公主。多次相见,这猫不曾改变,只是独自沿墙兜圈。主人道出了波斯猫的隐私———它的双眼已瞎。对这只瞎猫,主人亦是不离不弃,送其魂归天堂。 在贝城的社区抑或街巷散步,不时也能遇见遛狗者,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贝城人大多牵狗绳,狗见了生人会仰首,主人则会微笑问候。一次,去蒙特弗尔朗莱沙托小镇,在遗址街的山坡上,一只宠物小狗见我,奔跑过来,前爪抱住我的两腿表示亲近,吓得遛狗者边牵狗绳,边连连致歉。 漫步在贝城,无论是城区,还是乡村,都能见到一些民居的醒目处挂有牌子。牌子大小不一,上书“里面有狗”之类的文字。 贝城的超市皆设宠物专柜,狗食、猫食、兔食、鼠(宠物鼠)食、鸟食,想必这都是贝城人的宠物吧。超市的宠物柜还有大小不一的狗屋、狗窝,有狗咬棒,有大小皮球,都是训练宠物狗的专用器具。但是里面没有宠物衣服,贝城人不给宠物穿衣服。 贝城人也养其他宠物,儿子一朋友就养了两条蜥蜴。去年夏天,路过车站公园,见一年轻人在训练一只乌龟。不远处的一棵树上贴有一张A4纸———寻龟启事,上书失龟日期与联系电话。龟主人匍匐在地,与爬向小径的乌龟对话,仿佛是在发口令,命乌龟寻找它的伙伴。却不知这些宠物蜥蜴和宠物龟将来是否也去往宠物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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